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伦敦永远驱散不走的潮气。
厄里斯背对着一扇被重新合拢的门,站在门廊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刚结束一个任务,这种事情前世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忽然,戴在左耳的耳钉突然开始发烫。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那对袖扣自从送给德拉科后,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小少爷的新鲜感还在,会时常拿出来召唤或者感应厄里斯。
到后面就再也没用过。
如今,在这个时间点?
没来由的恐慌顺着脊柱攀爬上来,攫住了他的心脏。
厄里斯没有犹豫,直接幻影移形,爆裂声炸响,身形在原地消散,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霍格沃茨的城堡外。
霍格沃茨的防护结界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障碍,他太了解这座城堡,了解它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漏洞,了解那些连邓布利多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
当推开女生盥洗室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
厄里斯扑到德拉科身边,双膝重重砸在血泊里,碰都不敢碰德拉科,生怕加重他的伤势。
少年的魔杖抵在德拉科的伤口上方,一连串治疗咒语在他的唇间吟唱,急促到听不清音节。
但那些咒语仿佛泥牛入海,鲜血依旧从伤口中渗出,染红地面。
“不、不……德拉科,看着我,看着我!”厄里斯的声音发抖,一只手赶忙按住德拉科的伤口,另一只手拍打着德拉科的脸颊,“醒醒!你别吓我……”
德拉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他嘴唇翕动着,厄里斯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在叫他的名字。
“没事的,我来了,我在这里。”厄里斯哽咽了一下,治疗咒语一道接一道落在伤口上,并且死死压住那些伤口试图止血,“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
但血还是在流。
厄里斯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的魔咒没有用,物理止血也没有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德拉科的生命在他的怀里一点一点流逝,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斯内普冲进走廊,目光扫过现场,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了情况。
尽管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但时间不等人。
他一把推开厄里斯,俯身在德拉科身旁,魔杖稳稳地指向德拉科身上狰狞的伤口。
“Vulnera Sanentur.”
咒语连念了三遍,伤口才停止喷血、逐渐收拢。
德拉科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呼吸虽然浅,但总算恢复平稳。
厄里斯瘫坐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袍子上沾满了德拉科的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看着德拉科苍白的脸,确认他还活着,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
哈利对上厄里斯的视线时,下意识后退一步。
厄里斯的声音很轻,眼底的杀意却丝毫不减:“你对他做了什么?”
哈利紧张的握紧魔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不是故意的?”厄里斯冷着脸打断他,“对,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差点杀了他。”
厄里斯缓缓站起身,魔杖指向哈利的心脏。
“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那我现在,也不是故意的。”
“放心,我不会对你太过分。”
他的杖尖凝着寒光,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太过分,但那杀意太实,就连巨怪都不会相信。
他是真的想让哈利和德拉科一样躺在这里,生死不明!
“厄里斯!”斯内普厉声喝道,上前拉住少年的手腕。
厄里斯扭头看向他:“你要拦我?”
“让开。”
斯内普掌心收紧,“把魔杖放下。”男人声音压低,带着安抚,“你现在杀了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不需要解决问题。”厄里斯咬着牙,眼中满是怒火和杀意,“我只想让他也尝尝被自己的血噎住喉咙是什么感觉,看着生命从指缝里流走是什么滋味。”
他说完,魔杖尖端又开始凝聚光芒。
“厄里斯!”斯内普猛地将他往后拽,“你看看清楚,这里是霍格沃茨。对着一个学生举起魔杖,是想让全校都知道你回来了?想让邓布利多亲自来请你喝茶?”
男人低着头,看着少年的眼睛时,像看见一潭死水,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你以为我在乎?”厄里斯一字一顿地问。
斯内普沉默一瞬,扣住他的后颈往前一带。厄里斯踉跄半步,撞进他的怀里。
“你不在乎,”他声音低哑,“那德拉科呢?他刚捡回一条命,你觉得他醒过来第一个想知道的是什么?难道会是你因为杀人而被关进阿兹卡班的新闻?”
厄里斯双拳缓缓攥紧,用力到手都在颤。
斯内普的语气放缓了些许:“现在,收起魔杖,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厄里斯没有动。
“厄里斯?”
“你怎么处理?”
“什么?”
厄里斯抬起头,死死盯着斯内普:“我说,你怎么处理?上报给邓布利多?然后呢?因为他是救世主,所以这件事,大概率会被高高拿起然后轻轻放下。可德拉科差点就死了!”
斯内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厄里斯说的大概率是对的。
“正常流程不会给德拉科公道,但你在这里杀了他,也不会。”
“我会让波特付出代价,”他顿了顿,“不是用你的方式,但结果会让你满意。我保证。”
厄里斯听着听着,忽然就笑出了声。
“我有说过我要杀了波特吗?你就这么急着护他?”
“我没有在护他。”
“没有?”厄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眼,笑的讽刺,“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他付出代价,你拦着。你的救世主差点杀了人,你替他善后。你没有护他,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是在保护你。”斯内普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动手,邓布利多会查。查到你的去向,查到你做了什么,查到黑魔王……然后呢?你要怎么解释?你能怎么解释?”
“那就让德拉科白白受伤,差点去死吗?!”
斯内普松开手,挡在厄里斯和哈利之间,像一道墙,把少年的怒火悉数挡在自己身上。
“不会的,我在这里,我看见了,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他握住少年的肩膀,轻声安抚着。
“但如果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对波特动手,那我就不得不站在你对面。你希望那样吗?”
厄里斯看着斯内普的眼睛,倒映着他自己的脸:狼狈、苍白、满身血迹。
看上去很可笑。
“不得不站在我对面?”他品味着这荒诞的笑话,“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了?”
斯内普的眉头蹙起:“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先离开这里,等……”
话还没说完,厄里斯就退后半步,挣开了他。
“等什么?等你的救世主被轻描淡写地罚禁闭,等德拉科在医疗翼里躺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你继续两头周旋?”
“对,你们是正义的,你们的计划、任务,都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这个差点杀了自己同学的人,是你们至高无上的救世主!从我来了到现在,除了说一句他不是故意的,你看他敢多放一句屁吗?”
斯内普无法反驳。
如果今晚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教授。
如果德拉科真的死了……
波特会怎么样?
邓布利多会保他,整个凤凰社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说不定魔法部也会偏向救世主。
“他不是故意的”,“他还是个孩子”,“那个咒语他根本不知道效果”……
而德拉科·马尔福,会变成墓碑上的一行名字。
然后一切照旧。
而且……这个咒语还是他发明的。
斯内普闭了闭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可能从脑海里驱逐,看着厄里斯重新跪在血泊里的背影,身形比以前还要单薄。
“厄里斯。”
没有回应。
斯内普蹲下身,与他平视:“德拉科需要去医疗翼,庞弗雷夫人能处理好剩下的伤,而且他失血过多,需要后续的治疗和休养。”
“我送他去。”
“不行,你不能出现在外面,邓布利多如果知道你回了霍格沃茨……”
厄里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
“我知道了。”
斯内普见厄里斯暂时冷静了下来,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得离开这里,在我还能替你遮掩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做?”厄里斯瞥了他一眼。
“实话实说。”斯内普站起身,“波特对一个同学用了黑魔法,差点闹出人命。我会如实上报。”
“然后呢?”
“然后……”斯内普顿了顿,“邓布利多会做出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厄里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他认为正确的决定,和我认为正确的决定,大概是两回事。”
男人没接话,只是冷冷的看向角落里面色惨白的哈利。
“波特。”
“带上马尔福,去医疗翼。然后老老实实告诉他们,你都做了些什么。”
哈利愣了一下,连忙来到德拉科身边,弯下腰,试图把他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抖,使不上力。
斯内普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你的愚蠢程度,总是能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如果你抱不动他,就用漂浮咒。”男人的声音格外不耐,“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哈利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把德拉科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经过斯内普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脚步声渐远,盥洗室重新安静下来。
斯内普重新蹲下身:“你也该走了,如果有人问起,我会替你遮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斯内普冷嗤一声,用魔杖尖挑起厄里斯沾血的袍角,施了个清理一新,“让他留在这里,等着下一个教授撞见,然后把你拖进盘问里?还是你想明天所有人都知道,沙菲克少爷为了马尔福那个小混蛋,差点杀了救世主?”
“他该付出代价。”厄里斯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他会的。”斯内普伸手扣住少年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由你动手。他们的正确,从来不包括让一个斯莱特林学生为另一个斯莱特林讨公道。尤其是在对方是哈利·波特的时候。”
厄里斯嗤笑一声:“所以你的‘如实上报’,最后大概率会变成‘学生冲突失控’,对吗?黑魔法会被模糊成‘恶咒’,波特会被说成‘误用’,而德拉科……会得到一个‘不幸被波及’的名头。”
斯内普没有否认:“你可以不信他们,但你可以相信我,我会替你折磨波特。”
厄里斯安静的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西弗勒斯……你到底站在哪边?到底想要什么?”
斯内普看着厄里斯,少年的脸庞被月光映照的半明半暗,深绿的眼看上去哀伤又深情。
“我站在哪边?”他重复着,“我站在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那一边,站在能让这场战争结束的那一边,站在……”
他顿了顿,觉得后面的话似乎过于感性和煽情,于是换了个说法。
“我站在能让结局可能不那么糟糕的那一边。”他说,“至于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还能有几个我认识的人活着。包括你,包括马尔福家那个小混蛋,也包括……”他顿了顿,“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很贪心?”他自嘲的笑了笑,看着厄里斯。
厄里斯垂着眼,把男人的话语一字一句刻在心底。
“不会。”
一点也不贪心。
在你想要的东西里,能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