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厄里斯选了他认为合适的时间点,带着重写的论文,叩响了斯内普办公室的门。
“叩、叩、叩。”
厄里斯微微蹙眉,又叩了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斯内普冷淡的声音。
厄里斯握住门把,推门而入。
然而,他刚推开门,脚步就顿住了。
办公室里,斯内普正站在书桌旁,而书桌前站着的,是波特。
波特看上去有些紧张和厌恶,显然是被拎来单独“辅导”大脑封闭术的。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是厄里斯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得有些同情和复杂。
他以为厄里斯也是被叫来“受刑”的。
厄里斯的目光越过波特,直直落在斯内普脸上。
男人没有看他,视线甚至没有从手中的羊皮纸上抬起:“沙菲克,我记得今日没有安排与你讨论论文的时间。现在,出去。”
厄里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波特看了看斯内普,又看了看僵立在门口的厄里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在斯内普的压迫感下闭紧了嘴。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塌陷。
厄里斯以为昨天已经……
他以为被收走的护身符、那个近乎撕咬的吻,那些是用恶劣的方式表达出来在意……都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斯内普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像打发一个真正因为论文不合格而叨扰教授的差生。
“教授。”厄里斯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我只是来把重写后的论文拿给您过目,我提前完成了。”
斯内普终于抬起眼,“波特先生的大脑封闭术进展堪忧,需要占用我更多的私人时间。你的论文,不急于这一时。”
不急于这一时。
“我明白了。”厄里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打扰了,教授。”
他后退一步,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地窖内的景象,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墙上火把投下的摇晃的、拉长了的影子。
门内,隐约传来斯内普不耐的声音:“波特,集中注意力。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屏障都无法建立,那么你的大脑对我而言,将永远是一本摊开的废书。”
厄里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西弗勒斯,你可真狠啊。
既然会再次推开我,那么为什么又要给我希望,让我欢喜?
用波特来做挡箭牌,来提醒我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提醒我们之间隔着伏地魔、邓布利多、以及整个魔法界的战火吗?
还是提醒我,我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连靠近棋手都不配的棋子?
哪怕昨天的吻还带着血腥味,哪怕昨天的呼吸还纠缠在一起。
但只要局势需要,只要安全需要……最先被舍弃的那个……就是我吗?
厄里斯把脸埋进掌心,呼吸一点点加重。
地窖办公室内。
哈利正竭尽全力按照斯内普的指示构建思维屏障,但他总是忍不住分神去想刚才那个开门又关上的瞬间。
沙菲克脸上的表情……他从来都没见过。
他还以为沙菲克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表情,毕竟在面对摄魂怪时,那个少年都面不改色。
“波特!”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的注意力再次涣散了!看来,沙菲克先生的出现就足以扰乱你的思绪?还是说,你又找到了一个可以不必专心练习的借口?”
哈利一激灵,连忙摇头:“不,教授!我在练习!”
斯内普的目光偏向门口一瞬。
感知到门外微弱却清晰的魔力和呼吸,一下又一下,像被遗弃的小兽在挠抓。
男人握着魔杖的手指收紧,闭了闭眼。
滚出去,厄里斯。离我远点。
只要你靠近一步,黑魔王就会多一分警惕,邓布利多就会多一分怀疑,而我……就会多一分把你推进深渊的可能。
所以,滚吧。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别让我……后悔昨天的失控。
斯内普的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Legilimens.”
他猛地将魔杖指向哈利,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哈利痛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后退两步,撞上一旁的桌子,物品散落一地。
斯内普站在原地,观赏着哈利的痛苦,面无表情的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个被关在门外的少年,一同镇压在地窖永恒的阴影里。
“又是这样,波特。你以为皱紧眉头就能阻止我侵入你的思想?你的防御简直形同虚设。不,比那更糟,你简直像宴请八方般欢迎入侵者。难道你以为姓‘波特’就能在魔法界横着走?你父亲当年好歹还敢正面对着我念几句咒语,虽然同样愚蠢透顶。而你呢?”
“你只会缩在邓布利多的长袍后面,等着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就像我现在不得不来教你这些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在自己的办公室,面对你这个蠢货,和你浪费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利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撑着桌沿的手指都在发抖,斯内普的摄神取念毫不留情的翻搅着他不愿示人的记忆碎片。
“够了……”他声音沙哑,眼前一阵阵发黑,“我需要休息。”
斯内普放下魔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黑魔王可不会因为你‘需要休息’就停止追杀你,波特。他对你的执着,远比你对一张温暖的床铺更加持久且致命。”
哈利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这些,但那不代表他能长时间在这种强度的精神攻击下保持清醒。
“看着我,波特。你那副表情让我恶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不该承受这些,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
斯内普看着哈利咬牙切齿的模样和带着怒意的眼,嗤笑一声。
“愤怒?又是愤怒。这就是你对付一切的方式,对吧?波特。遇到困难就发火,遇到挫折就摔门,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逃避。你以为伏地魔会被你的坏脾气吓退?他会像撕开一张羊皮纸一样,轻松撕开你那点可怜的防御,而你甚至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清空你的思绪。我不是那些会纵容你的教授,我不会因为你那可怜的样子就对你心慈手软。如果你再次失败……”
他没有说完威胁,便再次举起魔杖。
“Legilimens!”
这一次的冲击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哈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
“停下!”他的声音嘶哑,“停下来!停下!求你……”
斯内普的魔杖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哈利的抵抗,像一条毒蛇游走在那些破碎的记忆之间,冷漠地检视着每一帧画面。
直到他捕捉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霍格沃兹阳光下的庭院,枝叶郁郁葱葱。罗恩和哈利抱着魁地奇的扫帚,刚从球场回来,正在嬉笑打闹。
画面的角落里,是昏暗的走廊、和一个倚靠在墙边的身影。
厄里斯·沙菲克。
少年站在地窖方向的入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在地。
画面只闪过了一瞬,他甚至看不清厄里斯的脸,却像一根淬毒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的脑海。
哈利的记忆还在继续。
罗恩勾着哈利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哈利笑着回了一肘,两人勾肩搭背地拐过转角,彻底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甩在了画面之外。
斯内普缓缓放下魔杖。
“够了,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
哈利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放过了。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可是……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到此为止。”斯内普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收拾被哈利撞散的物品,“你的大脑封闭术仍然糟糕得一塌糊涂,但继续下去也不过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和你的精力。下次同样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带来一点进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会跪在地上求饶。”
最后一句话像鞭子一样,给哈利抽的泄了气。不过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生气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地窖办公室,回到格兰芬多塔楼,钻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好的,教授。”
哈利抓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魔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的手搭上门把,犹豫了一下。
“教授……”
斯内普懒得搭理他。
“刚才那个斯莱特林,”哈利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他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斯内普动作一顿。
“这不关你的事,波特先生。”斯内普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带着明确的警告,“先管好你自己,再去操心别人的事。”
哈利噎了一下,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斯内普盯着虚空看了很久,最终坐进椅子,向后靠进椅背,阖上了眼睛。
地窖里只剩下壁炉的火光和男人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