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的后半段,斯内普让所有人两两组队进行基础练习。
厄里斯敷衍地陪练着,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飘向教室另一侧。
斯内普正在巡视各组练习情况,在哈利和罗恩那一组附近停了下来,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又一次失败。
罗恩的摄神取念水平稀烂,但哈利依然没能成功建立起有效的屏障。
“你的大脑比大门敞开的公交车还要让人来去自如,波特。”斯内普的嘲讽声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拿走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你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无法抵挡,那我劝你趁早做好心理准备。等你落到真正的黑巫师手里,你脑子里那些秘密,大概撑不过三秒就会被人掏空。”
哈利脸色涨红,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厄里斯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听见斯内普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是单独对哈利说的。
他没听清,也不想去猜。
“沙菲克?沙菲克!”同组练习的斯莱特林同学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轮到你了,你来进攻我来防守。”
厄里斯回过神,举起魔杖对准他。
也没什么兴趣真的去窥探对方的记忆,只是象征性地施了一个浅层的摄神取念,轻易突破了对方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屏障,捕捉到几帧零碎的画面:昨晚在公共休息室吃零食、今天早上被弗立维教授点名提问答不上来……
他很快就退了出来,点了点头:“可以了,你的屏障需要更具体化一些。”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人交换位置继续练习。
斯内普没有拖堂的习惯,下课铃响起时,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些蠢货。
铃声落下的一瞬便宣布了下课,顺便布置了一篇关于大脑封闭术基础理论的论文,要求下周一提交。
在一片收拾书本的嘈杂声中,他提高了声音:“波特先生,留一下。”
厄里斯的动作顿了顿,继续收拾课本。
德拉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吃饭,饿死了。”
“……嗯。”厄里斯抱着整理好的书,最后看了一眼讲台方向。
斯内普正背对着教室,似乎在整理讲台上的教案。哈利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不情愿,但没有离开。
厄里斯转身,跟着德拉科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初冬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落下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德拉科走在前面,抱怨今天的魔药课作业太多,布雷斯去吃饭居然不等他。
厄里斯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斯内普叫住波特时的语气,还有看似不耐烦却又暗含关切的态度。
而波特那个蠢货居然还不情愿?
“喂,厄里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德拉科回过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我说,”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下午没课,要不要去霍格莫德转转?听说蜂蜜公爵新出了一款糖果。”
“不了。”厄里斯下意识就拒绝,“我还有事。”
德拉科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但也没有追问,只是耸了耸肩:“随你吧。那我找布雷斯一起去。”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德拉科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去,厄里斯却停在了原地。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央,周围的学生从他身边匆匆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空教室?图书馆?还是回公共休息室发呆?
去哪里都一样。
反正不管他去哪里,那个人都不会来找他。
厄里斯垂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地窖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万一呢?万一斯内普心软了呢?
厄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地窖门口的。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那条熟悉的走廊里,面前是那扇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的心跳得很快。
手指抬起来,悬在门板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叩下去。
说什么呢?
教授,我看到您单独留下波特了,所以过来看看?
还是更直白一点的,您宁愿违反教学大纲也要教他大脑封闭术,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他垂下手臂,指节慢慢攥紧。
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隔着厚重的石门听不真切,但他能辨认出斯内普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显然是哈利。
他们在交谈。
斯内普在对他说话,在……教导他。
厄里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久以前,斯内普也曾这样单独留下过他。
那时候他刚入学不算久,斯内普会因为他在魔药课上表现出色而额外给他讲解一些进阶知识。那些短暂的、独处的时光,曾经是他一周中最期待的时刻。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额外的指导渐渐变少了也渐渐变了味道,最后彻底消失。
门内的谈话声似乎告一段落,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厄里斯猛地直起身,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像一只受惊的猫,在斯内普打开门之前,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见,那扇厚重的木门打开后,斯内普的目光短暂地投向了他消失的方向,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深不见底。
他一步不停地往前走,攥紧了颈间的蛇形吊坠,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厄里斯站在楼梯拐角,扶着石墙,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蛇形吊坠的手,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跑什么?你明明是想见他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冷静下来,重新戴上面具。
礼堂。
礼堂是最安全的地方。
人多,嘈杂。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挺直脊背,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礼堂喧闹依旧,四个学院的长桌上坐满了用餐的学生。厄里斯走进大门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师席。
斯内普的位置空着。
他还没来。
厄里斯垂下眼帘,走向斯莱特林长桌,在德拉科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不来吗?”德拉科嘴里塞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问。
“改主意了。”厄里斯拿起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什么胃口。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东西,压低声音:“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你骗鬼呢。”德拉科嗤了一声,把自己面前的南瓜汁推到他手边,“喝点东西吧,别一副死人样。”
厄里斯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热微甜的南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稍微暖和了一点。
他垂着眼帘,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尝不出任何味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斯内普俯身在哈利耳边低语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那扇紧闭的地窖木门,一会儿又变成伏地魔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用慵懒又愉悦的声音说:
“看到了吗?你的教授选择的是那个男孩,不是你。你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厄里斯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叉子,金属柄硌得掌心生疼。
“厄里斯?厄里斯!”
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只手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
厄里斯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餐叉,银质的叉子都被捏的变形。
他缓缓松开手指,将叉子放回餐盘边,格外轻柔。
“……怎么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德拉科皱起眉头,“你刚才的表情……很吓人。像是想把谁撕碎似的。”
厄里斯扯了扯嘴角,“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午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霍格莫德吧。”
德拉科和布雷斯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啊,”布雷斯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正好缺个帮我拎东西的人。”
厄里斯终于挤出一个不那么勉强的笑,“你自己没手吗?”
“有啊,但我的手是用来牵女孩子的,不是用来提袋子的。”
三人笑闹了几句,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