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闭着眼,试图将翻涌的烦躁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无所谓。
那只是一本旧书,一本斯内普可能早已遗忘的旧书。
但越是想忽略,念头就越清晰。
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还是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在嫉妒一个甚至不知道那本书真正主人是谁的蠢货?
波特每天都在翻那本书,触摸那些斯内普年少时留下的字迹,阅读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思考和灵感。
那些批注是斯内普学生时代留下的痕迹,是他还未成为那个冷漠、封闭、拒人千里的魔药教授之前的产物。
那时的他,还允许自己在书页边缘写下真实的思考,或许还允许自己对未来抱有某种期待。
而现在,那些私密的痕迹,正被波特一页一页地翻阅、利用、甚至可能嘲笑。
厄里斯的手指陷进掌心,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印痕。
不能冲动,他强迫自己停止某些危险的思绪。
但什么都不做,又让他觉得胸腔里像憋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睁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远处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要把那本书拿回来,或者至少确保波特不会从中获得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但那本书现在在波特手里,直接抢夺只会打草惊蛇。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我会找到办法的。
隔天的黑魔法防御术,斯内普走进教室时,周身的气压明显比以往要低一些,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阴沉冷漠,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面孔,仿佛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将一本厚厚的教案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带着些许压迫感:“在我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有几件事需要先说清楚。”
“第一,这门课不再是以往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戏,我不会教你们怎么用魔杖挥出好看的烟花,也不会教你们怎么对付博格特或者格林迪洛。我们要学的,是真正能够在黑魔法面前保护你们自己的知识和技巧。”
“第二,在我的课上,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懈怠、敷衍,或者……自作聪明。如果有谁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大可以现在就走出去,我保证会给你的学院扣掉足够让你后悔一辈子的分数。”
他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第三,课本上的内容只是参考。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教学进度和内容。如果你们跟不上,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直起身,魔杖轻轻一挥,黑板上的粉尘自动组合成一行行工整的板书:“大脑封闭术概论——抵御心灵入侵的基础原理与应用。”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今天的课题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大脑封闭术,这可是非常高深的领域,通常只在NEWT级别的课程中才会偶尔涉及,而且很少有教授会专门花时间来讲解这个课题。
斯内普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开始讲课。
他的讲解清晰、条理分明,语调一如既往地刻薄,时不时夹带几句对某些学生理解能力的讽刺。
但不得不说,斯内普对大脑封闭术的理解确实非常深刻,甚至连赫敏都难得地没有举手反驳,而是认真地做着笔记。
厄里斯坐在教室后排,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但余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斯内普。
他知道,斯内普从不做多余的事。
跳过大部分未学的课程,直接教授大脑封闭术?
这个剧情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斯内普的讲课还在继续,剖析着大脑封闭术的每一个细节。从理论基础讲起,逐步深入到施法要领,偶尔会停下来,目光扫视全班,确认没有人走神。
“大脑封闭术的核心,在于构建一个稳定的心智屏障。”斯内普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这个屏障可以是任何形态:一堵墙、一面盾牌、一片迷雾。关键在于,它必须足够坚固,能够抵御外来的精神入侵,同时又足够灵活,不会阻碍你自身的思维运转。”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白色粉尘:“理论讲完了。现在,谁来给我演示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笔记,生怕被点到名字。
斯内普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哈利身上:“波特先生,你来。”
厄里斯垂下眼帘,指尖在羽毛笔杆上轻轻摩挲。
果然如此,斯内普在试图让波特掌握这门高深的防御术。
哪怕教学顺序完全违背了正常的教学大纲,哪怕大脑封闭术通常是六年级甚至七年级才会触及的内容,而且往往只面向那些有志于成为傲罗或从事相关高危职业的学生。
但现在,学期才刚刚开始不久,斯内普就直接跳过了所有基础内容,直奔这个主题。
这说明什么?
说明斯内普知道些什么,知道波特的大脑正处于某种危险之中。也许是来自伏地魔的威胁,也许是某种更隐秘的心灵窥探。而他或者邓布利多那群人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应对方式,就是让波特尽快学会封闭自己的思想。
厄里斯握着笔杆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胸腔里又开始翻涌起酸涩。
斯内普跳过了整个学期的正常教学内容,直接把这门高深晦涩的防御法术摆到了课堂上,就只是为了能让波特尽早学会。
为了让波特能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中保护好自己。
厄里斯知道这背后或许有更复杂的理由,知道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一定察觉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威胁,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偏爱或照顾。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哈利被点到名字后略显紧张地站起来,看着斯内普用一贯刻薄的语气指导他尝试构建大脑封闭术的基础框架,看着他们之间那微妙的、充满对抗性的互动……
他从来没有为我做过这些。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斯内普教他魔药,教他冷静,教他用理智压制情感。
但从来没有……像这样急切地想要教会他如何保护自己的思想。
也许是因为斯内普认为……他不需要。
“准备好了吗,波特先生?”斯内普举起魔杖,带着些许不耐烦,“我不会对你太狠,至少第一次不会。”
哈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自己的魔杖:“准备好了,教授。”
“很好。”斯内普的魔杖指向哈利,“大脑封闭术的第一课:抵抗。我会尝试进入你的思想,你要尽全力把我赶出去。”
“Legilimens.”
咒语来得又快又突然,哈利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防御,身体猛地僵住。
“注意力不集中,波特!”斯内普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厄里斯的思绪,“大脑封闭术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如果你连让自己的大脑安静下来都做不到,那你干脆现在就放弃,省得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哈利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在努力按照斯内普的要求去做。
“可怜。”斯内普冷冷地评价道,“你的大脑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任何人都能随意翻阅。波特先生,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抵抗都做不到,那么接下来的课程对你来说将会非常痛苦。”
厄里斯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羊皮纸。
他刚才一直在走神,一个字都没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纸上抄写斯内普写在黑板上的要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不要想了。
不要去看。
不要去在意。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试图自我催眠。
但当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讲台方向时,他看到斯内普正俯身凑近哈利,用着近乎耳语的方式说着什么。
厄里斯握着羽毛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闭上眼,将那页废掉的羊皮纸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
没关系。
我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