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看着德拉科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底混杂着委屈、愤怒和类似绝望的执着。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
德拉科的眉头皱起来,有些疑惑:“知道什么?”
厄里斯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知道我有多在乎你。知道如果没有你和你家人的接纳,我可能早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烂掉。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理由之一。”
他抬起眼,看着德拉科:“我不是在替你送死,德拉科。我是在保护我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真正在意的东西。你,纳西莎姨姨,卢修斯叔叔……你们是我的家人。虽然没有浓厚的血缘关系,但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问我,你的爱是不是比旁人低一等。不,德拉科,你的爱一点也不低等。它和我对西弗勒斯的爱不一样,但并不意味着它不重要。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重要了,我才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德拉科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厄里斯,声音闷闷的:“……你他妈的说得倒是好听。”
他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梗着脖子不肯回头:“行了,废话少说。既然那个疯子已经把任务丢给我们了,总得想个办法应付过去。我可不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两个的脑袋被挂在魔法部门口当圣诞装饰。”
他走到书桌边,一屁股坐到扶手椅上,翘起腿,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厄里斯从窗边走过来,在德拉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有什么想法?”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硬拼是不可能的。邓布利多一个人能打我们一百个,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所以只能智取,或者……拖。”
“拖?”厄里斯挑了挑眉。
“对,拖。”德拉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主人给了我们一个任务,但他没有规定期限。我们可以‘准备’很久,收集情报,制定计划,等待时机。只要我们不主动去送死,他就没有理由因为我们‘进展缓慢’而降罪。毕竟,刺杀邓布利多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总得给我们时间准备吧?”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对策?”
德拉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怎么,不行吗?”
“不,很行。”厄里斯靠在椅背上,“比我想象中有脑子多了,马尔福少爷。”
“喂!”
“不过,”厄里斯话锋一转,“拖延只能应付一时。如果我们一直拿不出实质性的进展,主人迟早会失去耐心。到时候,后果可能比直接去刺杀邓布利多更严重。”
德拉科的表情也沉了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厄里斯的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思绪飞速运转。
刺杀邓布利多,不可能成功,至少以他们目前的能力和资源来说绝无可能。但如果完全不做任何尝试,又无法向伏地魔交代。
“我会想办法的,最起码,会让主人知道我们在努力了。”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但依旧选择信任厄里斯:“……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一向知道。”厄里斯站起身,“所以现在,我要去‘装模作样’了。”
他回过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德拉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谢谢你,德拉科。”
德拉科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少来这套。我只是不想给你收尸而已,太麻烦了。”
厄里斯从书房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伏地魔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茶,姿态闲适。
他抬眼看了厄里斯一眼,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想好计划了?”
厄里斯走进客厅,在距离伏地魔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站着:“不,主人。计划还需要时间和情报来完善。我来找您,是为了另一件事。”
伏地魔放下茶杯,往沙发靠背上一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说说看。”
厄里斯垂下眼睫,斟酌着措辞:“刺杀邓布利多,以我目前的能力,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需要变得更强,需要学习更高深的黑魔法,需要掌握更精准的实战技巧,需要了解邓布利多的弱点、习惯、思维模式。”
他抬起眼,直视伏地魔的红眸:“而这些,只有主人能够教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伏地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不明的意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想让我亲自教你?”他歪了歪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厄里斯,你知道上一个向我提出这种请求的人,现在在哪里吗?”厄里斯没有退缩:“不知道,但我猜他应该还活着,并且过得不错。”
伏地魔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他死了。死得很惨,因为他让我失望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厄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确定,你不会让我失望吗?”
厄里斯没有犹豫,单膝跪地,低下头:“我无法保证永远不会让主人失望,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去学,去练,去成为主人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伏地魔低头看着他,红眸里的光芒晦暗不明。片刻后,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厄里斯银白色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低的,“你这幅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我。”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好打击你的积极性。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庄园地下室的训练室来。我会抽出一点时间,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厄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将额头贴向地面:“多谢主人。”
“别急着谢我。”伏地魔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等你熬过第一周的训练,再跟我说谢字也不迟。行了,滚吧。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了。”
厄里斯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客厅。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很好,第一步成功了。
当天晚上,厄里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莉莉·伊万斯。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斯内普和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想知道自己和她到底有多像。
但他不敢问。
不敢问伏地魔,不敢问卢修斯,更不敢去问斯内普。
他怕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痛苦。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的训练,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