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雨声渐大,敲打着高窗,水痕蜿蜒如泪。厄里斯和德拉科刚从地窖上来,就撞见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费伦泽走进大厅时,多数学生都在窃窃私语。乌姆里奇涂满脂粉的脸表情扭曲,显然没料到邓布利多会用一个马人来打她的脸。
厄里斯站在人群外,与费伦泽的目光撞在一起。
马人停住了脚步。
费伦泽记得很清楚:几年前,他曾在禁林看见这个孩子挡在波特面前。那时的星辰轨迹因他而扭曲、模糊,仿佛整片星空都被浓雾吞没。那是命运极度混乱、甚至被强行改写的征兆。
可现在……
费伦泽垂下眼帘,星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星辰的轨迹竟清晰了许多,甚至在某些节点上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然而,缠绕在那具瘦削身躯上的命运之线,却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零星几缕残丝,在风中飘摇。
这不合常理。
星光越亮,通常意味着个体的意志越强、对命运的影响越深远;而命运之线越是稀薄,则往往预示着……消散。
乌姆里奇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尖细的声音几乎要刺破霍格沃茨古老的石墙,让费伦泽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不思·邓布利多!你竟敢未经魔法部批准,擅自聘请……这种生物进入霍格沃茨任教?这严重违反了教育令!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必须由魔法部审核任命!”
邓布利多双手背在身后,半月形的镜片后的蓝眼睛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淡淡的、令人恼火的宽容。
“多洛雷斯,霍格沃茨的校长拥有聘任教师的自主权。况且,占卜学是一门古老而重要的学科,费伦泽先生是禁林马人的智者,他的学识远非旁人可比。在伏地魔回归的当下,我们需要真正的智慧来指引迷雾,而非……官样文章。”
“伏地魔!又是伏地魔!”乌姆里奇尖叫起来,“康奈利·福吉部长已经明确表示,根本没有证据表明神秘人回归!你这是在散布恐慌!是在挑战魔法部的权威!”
“那么,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尸体,和哈利·波特带回来的证词,又该如何解释呢?”邓布利多平静地反问,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乌姆里奇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用更尖利的嗓音喊道:“这是……这是需要魔法部进一步调查核实的事情!而不是由你,霍格沃茨的校长,私自决定!你必须立刻解雇这个……这个怪物!否则,我将不得不向魔法部提议,对你进行更严格的监管,甚至……考虑更换校长!”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
邓布利多周身和蔼的气质渐渐消失,但他仍在温和的笑着。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你越界了。”老人的声音很轻,“霍格沃茨不属于魔法部,更不属于你。费伦泽先生将留在这里,直到本学期结束,或者直到他自愿离开,这是我的决定。”
费伦泽从厄里斯身上收回目光,转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校长,我接受您的邀请,暂时成为霍格沃茨的占卜学教授。但我必须重申,我们马人并不介入人类的纷争与命运。我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森林边缘的平静被打破,而霍格沃茨……需要一位能解读星辰低语的教师。”
他的话语是对邓布利多的回应,但眼睛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向厄里斯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探究。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欢迎你,费伦泽。占卜学教室在北塔楼,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已经在那里了。希望你们能……和谐共处。”
费伦泽微微颔首:“感谢您的庇护,邓布利多校长。我会履行我的职责。”
随后他便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人群中穿过,马蹄敲击石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北塔楼的方向。
乌姆里奇面色难看,死死盯着邓布利多的背影,双拳攥紧,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这位老校长。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邓布利多!魔法部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就跺脚离开,粉色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
大厅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泛起。有人为邓布利多的强硬叫好,有人为乌姆里奇的吃瘪暗笑,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魔法部真的会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德拉科用手肘碰了碰厄里斯:“走吧,看够热闹了?再不走,费尔奇该来赶人了。”
厄里斯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进入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光温暖,驱散了外面雨天的阴冷。
厄里斯和德拉科径直走向男生寝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德拉科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梅林,这一天天的,比熬制一锅福灵剂还累。”
厄里斯没说话,走到自己书桌旁,翻开赫敏给的书籍。
他找到赫敏夹纸条的地方,内容很简短,是用速记羽毛笔写的,字迹娟秀但急促:厄里斯,
这一章提到的“战时特别档案封存条例”可能有用。乌姆里奇在查几十年前的某些“未归档”文件,尤其是涉及国际巫师联合会和某些……“失踪”的早期食死徒的记录。小心,她可能在找能威胁邓布利多或者某些纯血家族的东西。
——H
厄里斯读完纸条,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几十年前?
早期食死徒……伏地魔崛起前的那些追随者?
乌姆里奇,或者说她背后的魔法部势力,在找这些旧账?是想挖出当年反对格林德沃的人,还是……想找到当年某些人为了对抗伏地魔而留下的、如今可能成为把柄的记录?
这比单纯的打压邓布利多、掩盖伏地魔回归的真相,要复杂得多。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甚至可能是某些家族见不得光的过去。
他抬起头,看向躺在床上、正百无聊赖踢着腿的德拉科。
“德拉科。”
“嗯?”德拉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赫敏提示说,乌姆里奇可能在查很久以前的某些魔法部旧档案,特别是关于早期……‘某些组织’成员未归档的记录。”
德拉科踢腿的动作停住了,表情凝重起来。
他坐起身,眉头紧锁,“早期……组织?你是说,她可能在找……当年反抗黑魔王的人里,有没有现在还在魔法部或者霍格沃茨,有把柄落在官方手里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她找到证据,证明某些现在支持邓布利多、或者反对魔法部现行政策的人,当年曾经……比如,使用过某些现在看来不合规矩的手段,或者和某些‘灰色’人物有过接触……那就可以用来打击他们,分化邓布利多的支持者!”
厄里斯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而且,这些档案如果真的存在,并且被封存,说明当年的魔法部,或者至少是部分人,是默许甚至支持那些行动的。现在乌姆里奇去翻旧账,本身就是在冒险,也是在打当年那些决策者的脸。除非……她有足够的授权,或者,她找到的东西,对现在的魔法部高层更有用。”
“比如,用来威胁那些老不死的,逼他们在邓布利多和福吉之间选边站?”德拉科冷笑一声,“这招真狠。比直接开除几个不听话的教授管用多了。”
他跳下床,走到厄里斯桌边,俯身看着那张纸条。
“不过,邓布利多会怎么样,我才懒得管,也没那个能力和立场。我们天真正义的格兰杰小姐,不会以为我们不支持那个粉蛤蟆,就很支持邓布利多吧?”
德拉科的嘀咕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别扭和不屑。他重新坐回床沿,双臂环胸,一副“我才不想掺和进这堆破事”的样子,但眼神却忍不住往那张纸条上瞟。
厄里斯打了个响指,指尖的火苗舔舐着羊皮纸边缘,纸张卷曲焦黑,很快化为一小撮灰烬,散落在木地板上。
“她当然知道我们不支持邓布利多。”厄里斯的声音很平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烬,“但她更知道,我们同样不支持乌姆里奇和魔法部那套蠢到家的做法。在霍格沃茨现在的局势下,这大概就是唯一的共识了。”
他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至于邓布利多会怎么样……”厄里斯脱下校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不紧不慢,“那是他自己的事。赫敏找我们,大概率只是需要一个能在乌姆里奇眼皮底下活动的渠道,确认一些她自己无法触及的信息。”
德拉科看着那撮灰烬,又看看厄里斯若无其事换衣服的背影,撇了撇嘴。
“说得好像你一点都不好奇似的。”他嘟囔着,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几十年前的旧账……如果真能挖出点什么,比如某个现在还在魔法部装腔作势的老家伙,当年其实是格林德沃的追随者,或者偷偷给黑魔王递过情报……那场面一定精彩极了。”
他翻了个身,侧对着厄里斯:“不过,格兰杰也真是的,把这种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她难道不知道,我们现在名义上是乌姆里奇的‘特别行动组’?万一这纸条被发现了……”
“所以她才选了我们。”厄里斯系着睡衣纽扣,语气平淡,“正因为我们在乌姆里奇那边挂了号,反而最不容易被怀疑是在帮邓布利多那边。”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雨还在下,黑湖在夜色中翻涌着暗沉的波纹,远处禁林的边缘像一道浓墨重彩的剪影。
“而且,她可能也察觉到了乌姆里奇在查旧档案,想确认方向,或者……想抢先一步知道乌姆里奇到底想找什么,会不会威胁到波特。”
德拉科哼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波特他妈呢,这么操心。不过她算是打错算盘了,我们可帮不上什么忙。最多……最多就是视而不见。”
厄里斯松开窗帘,任由厚重的绒布落回原位,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大半。
“视而不见,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忙了,德拉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掀开被子躺下,四柱床的帷幔在壁炉余烬的微光里投下摇晃的阴影。
“毕竟,乌姆里奇要是真挖出了什么能威胁到邓布利多或者波特的东西,她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的,肯定不是我们。”
他侧过身,背对着德拉科的方向,声音在寝室里有些飘忽。
“但如果她挖出来的,是某些……连魔法部高层自己都觉得见不得光的旧账,比如当年为了对付格林德沃或者早期的黑魔王,某些现在身居高位的人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交易,或者默许过什么现在看来违法的操作……”
厄里斯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那她自己,可能反而会先变成某些人的‘麻烦’。到时候,我们需要‘视而不见’的对象,可能就不止是赫敏的纸条了。”
德拉科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也翻了个身,正对着厄里斯的方向。
“你是说……魔法部内部也不干净?甚至可能有人在当年黑魔王崛起的时候,脚踏两只船?”
少年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发现了大人的世界并不完美,语调里混合着厌恶和隐秘兴奋。
“这有什么奇怪的?利益面前,忠诚是最廉价的东西。”厄里斯慢悠悠的开口,“乌姆里奇现在代表魔法部,但她代表的,是福吉那一派的、只想捂盖子、维持表面稳定的势力。如果她查旧账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或者揭露了某些连福吉都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德拉科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真的有些兴奋了。
“梅林啊……如果她真的挖出了那种东西,那可就太有意思了!魔法部自己先打起来,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他越说越起劲,几乎忘了压低声音:“到时候,不管是邓布利多,还是波特那帮人,甚至是那只粉红癞蛤蟆,都顾不上我们了!我们甚至可以……”
“可以什么?”厄里斯打断他,语气带上些许警告,“可以趁机浑水摸鱼?还是可以趁机站队,押注赢家?”
德拉科被噎了一下,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他嘟囔着,声音低了下去,“反正……反正肯定比现在这样,被她当枪使要强。”
“嗯。”厄里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睡吧。明天还有魔药课,斯内普教授要是发现你在课上打瞌睡,可不会因为你是级长就手下留情。”
寝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