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退后一步,视线依然落在少年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初步雕琢的作品。
“卢修斯说你在魔药上很有天赋,”男人尾音上扬,询问着,“跟谁学的?”
厄里斯垂下眼,眼下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霍格沃茨的斯内普教授。”
“西弗勒斯。”伏地魔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导师,魔药方面,少有能出其右者。”
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是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视线扫过大厅里横陈的尸体,最后落回厄里斯脸上。
“这里会有人处理,”他慢悠悠的开口,“你不需要再看这些了。回去,休息。卢修斯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厄里斯顺从地点点头,没有再看那两具至死都保持着相拥姿势的尸体。
伏地魔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身影像是融入了身后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昏暗的大厅深处,强大的魔力威压也随之散去。
厄里斯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踏入通往马尔福庄园的壁炉时,绿色的火焰再次吞没了他。
卢修斯在书房里等得焦躁不安,在壁炉前来回踱步,看到绿色火焰亮起,厄里斯从壁炉里走出来时,他立刻迎了上去。
“你……”卢修斯开口,声音干涩,想问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厄里斯,银发少年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衣服都整洁如初,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都处理完了,”厄里斯的声音很平淡,“主人很满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应该可以留下了。”
卢修斯盯着他,喉咙发紧。
他想问“你杀了谁”,想问“你杀了多少人”,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厄里斯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绿眼睛,忽然觉得有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这个少年……真的只是学生吗?
“……我知道了。”卢修斯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声音比平时低哑,“你去休息吧。”
厄里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安静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马尔福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精心布置的魔法喷泉。夜空晴朗,星星很亮,和沙菲克庄园那片被野玫瑰包围的荒芜天空完全不同。
他选择靠近斯内普,选择进入黑暗,选择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以身入局。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
沙菲克家族的血,只是代价的一部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厄里斯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斯内普面前变回人形,男人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低头看着他,黑眸里翻涌着他那时还读不懂的情绪。
他想,斯内普如果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会是什么表情?
厌恶?失望?还是……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只是用那种一贯的讽刺语气说“我早就知道你会变成这样”?
厄里斯垂下眼。
他不会让斯内普知道。
至少,不是现在。
假期的后半段像被加速了一样流逝。
那天早上,两只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同时穿过马尔福庄园餐厅的高窗,将两封装着厚厚羊皮纸的信扔在了长桌上。
德拉科眼疾手快地抓起属于自己的那封,拆开蜡封,展开信纸。
几秒钟后,他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梅林的胡子!”德拉科举着信纸,声音因为兴奋而破音,“级长!我是级长了!”
厄里斯正拆着自己的信,内容是普通的新学期物资清单,和往年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德拉科那张因为狂喜而微微泛红的脸。
“恭喜。”少年微微笑着。
“这下好了!”德拉科在餐桌旁来回踱步,铂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看波特和他那帮穷酸朋友还敢不敢在走廊上乱晃!违反校规?关禁闭!顶撞级长?扣分!格兰芬多的沙漏今年就别想好过了!”
他停下来,转向厄里斯,眼睛亮亮的:“你说是不是?”
厄里斯挑了挑眉:“以权谋私,德拉科。”
德拉科不以为然地挥挥手:“那叫合理运用职权。斯内普教授不也这样?有什么区别?”
厄里斯没回答,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物资清单,手指抚过羊皮纸边缘,指腹蹭过墨迹。
德拉科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级长徽章、关于巡逻权限、关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找格兰芬多的麻烦。
厄里斯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等德拉科说累了,像终于没电了的那种会唱生日快乐歌的莲花蜡烛一样,懒洋洋地晃回自己房间补觉,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家养小精灵悄无声息地收走了冷掉的早餐,阳光透过高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
厄里斯一个人坐在长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封物资清单,目光却落在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猫头鹰们早就飞走了,天空很蓝,没有云。
斯内普说会给他写信。
但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暑假都要结束了。
少年垂下眼睛,看着羊皮纸上列出的课本名称,想起以前斯内普开的那份独家“推荐书目”,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魔药大师本人的批注,字迹锋利,言辞刻薄。
但他记得自己,也在关心自己。
那张书单至今还被厄里斯收在沙菲克庄园卧室的抽屉里,和“隐蛇之誓”的购买收据放在一起。
应该期待吗?
厄里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像是自嘲,又像是苦涩的笑。
他竟然还会因为一封没来的信而觉得胸口有些空。
他不应该期待的。
斯内普从来没有承诺过具体时间,那个男人说话永远留有余地,像他熬制魔药时精确到毫秒的手腕动作,从不多余、浪费。
况且今年……确实不太一样。
那斯内普在做什么?在蜘蛛尾巷房子里,在那些他从不提及的秘密会议间隙,在他独自一人对着壁炉思考的深夜……
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想过……还有个人在等一封信?
厄里斯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明天就要坐上去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了。
他会见到斯内普,在地窖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在那些批改不完的论文和熬不完的魔药之间。
到那时,他什么也不会问。
不会问“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不会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不会问任何会让那个男人皱起眉头的问题。
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那间办公室,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然后,也许,斯内普会多看他一眼。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