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出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车厢外是飞掠而过的英格兰乡村景色,由盛夏的浓绿渐渐转向初秋的浅黄,车厢内则充斥着返校学生们的喧闹、行李的碰撞声和宠物们不安的鸣叫。
德拉科和厄里斯的包厢里,气氛相对安静。
德拉科将自己整个儿陷在柔软的座椅里,穿着一身黑色西服,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一张写满了“假期综合征”和“不想开学”的俊秀脸庞。
他的一条长腿伸直,另一条腿则曲起,而他的脑袋,正不客气地枕在旁边厄里斯的大腿上。
厄里斯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手里拿着一本从马尔福庄园书房带出来的古籍,正垂眸翻阅着,对腿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似乎毫无所觉。
“为什么假期过得这么快……”德拉科闭着眼睛,发出拖长的、充满幽怨的叹息,打破了包厢内的宁静。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慵懒和不满。
“我感觉魁地奇世界杯才刚结束,怎么一转眼就要回学校了?又要面对那些无聊的课程,还有……”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某几个不愉快的名字,含糊地带过,“……还有一堆烦心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捻:“庄园里多舒服,想干什么干什么,妈妈也不会总管着我……还有世界杯,虽然最后乱糟糟的,但比赛是真的精彩。”
他想起克鲁姆那个惊心动魄的俯冲,语气里又带上一丝回味,但很快又被开学的现实冲淡。
“唉……”
厄里斯翻过一页书,目光停留在书页上,脑海中却浮现出地窖办公室的陈设、苦艾与魔药混合的独特气味,以及那双黑眸。
假期过得快?
不,他觉得太慢了。
慢到那些在马尔福庄园看似悠闲舒适的日夜,都变成了消磨。
慢到他已经开始想念霍格沃茨地窖里的空气,想念被那双眼睛穿透的注视,想念那根无形的“绞索”所带来的、令人战栗又渴望的束缚感。
想念西弗勒斯·斯内普。
厄里斯的睫毛颤了颤,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掩盖那一瞬的失态。
他好像……要压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他始终没有弄明白自己对斯内普到底是怎样一份感情,仅仅只是出于自身的欲望才选择了那个男人?
……好像不是,但他不敢深思。
列车规律的摇晃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本该是令人放松的背景音。但厄里斯此刻只觉得心头那簇火苗,在假期之后,被重返霍格沃茨的临近感骤然吹旺,烧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想起校内魁地奇决赛后,斯内普攥住他手腕时,那像是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和眼底翻涌的情绪。
想起自己指尖触碰对方手背时,那一瞬间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想起斯内普因为他与德拉科的亲近而流露出的不悦与占有性的眼神。
那些带着掌控与惩罚意味的情绪,像是最烈的催化剂,将他心底的渴望喂养得愈发茁壮。
他享受着,享受激怒对方并承受其后果的快感。
斯内普越是试图用“绞索”勒紧他,用惩罚和训练来规训他,他反而越是渴求。
但这仅仅是渴望被掌控吗?仅仅是迷恋那份危险和强大吗?
厄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古籍的硬封面硌得掌心生疼。
他又想起更早之前,在医疗翼醒来时,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除了审视和怀疑,是否也曾掠过一丝……别的东西?想起他修改医疗记录时的利落,想起他答应提供“补习”掩护时那看似冷漠实则承担了风险的决定。
还有那个圣诞节,彩包爆竹爆出的女巫帽,被斯内普直接扣在他头上时,那句刻薄的“助手应为教授分忧”。
公然将他划归为“所属”的宣示,而他当时,除了最初的愣怔,内心涌起的……是安心的归属感。
混乱的线条在脑海中交织,自己竟然对斯内普产生了依赖吗?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公式可以概括的情感,假期短暂的分离,非但没有让它们枯萎,反而让其间的渴求发酵得更加浓烈难耐。
“……喂,厄里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德拉科带着不满的声音将厄里斯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他感觉到腿上的脑袋动了动,灰蓝色的眼睛正从下往上地瞪着他。
厄里斯垂下眼睫,对上德拉科的视线,看见了他眼中的些许不满和关切。
“怎么了?你……”德拉科皱了皱眉,想坐起来仔细看看。
“没什么。”厄里斯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抬手,轻轻按住了德拉科想要抬起的肩膀,力道温和,“只是在想……学校的事情。”
“学校?”德拉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顺势重新躺好,但目光依旧狐疑地盯着厄里斯,“学校能有什么事让你烦?你不是一向应付得游刃有余吗?除了……”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除了魔药课和斯内普?”
厄里斯的心猛地一跳,德拉科无意间的提及,刺中了他隐秘的病灶。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偏开了视线,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斯内普教授……假期前布置了不少关于高级解毒剂和毒理分析的阅读材料,还有一份需要独立完成的特性鉴别报告。”
他随口扯谎掩饰着,“有点……棘手。”
斯内普的“额外辅导”和苛刻要求人尽皆知,假期布置繁重任务也符合他的风格,德拉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同情表情。
“啧,老蝙蝠就是看你不顺眼。”德拉科撇撇嘴,又幸灾乐祸地补充,“不过也是,谁让你总能在他的课上‘恰到好处’地让他挑不出错,又‘恰到好处’地让他觉得你在挑衅他的权威?我要是他,我也盯着你不放。”
这话无心,却再次拨动了厄里斯的神经。
挑衅权威?或许吧,但那只是表象,是他那无法言说的、想要靠近的本能所驱使出的试探。
“也许吧。”
厄里斯含糊地应道,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腹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仿佛能借此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潮。
他想要见到斯内普,越快越好。
只有在那个人面前,他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才能确认锚点所在。
列车继续前行,霍格沃茨的城堡轮廓在远山之后隐约浮现。
绞索的另一端,就在前方。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感受那勒紧脖颈的、令人战栗的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