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处理完第三储藏室那些东西后,夜色已然深沉。
空气里都是魔药材料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混杂着苦涩与怪诞的气味。
他仔细清洗了双手,甚至用了一个小小的清洁咒祛除指尖可能残留的刺激性粉末,才离开那间空气污浊的储藏室,沿着寂静的走廊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但人迹寥寥。高年级学生大多待在自己的寝室或私人角落,低年级的则早已遵守宵禁。只有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墨绿色的装饰和银色的蛇形纹章,显得空旷而静谧。
厄里斯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男生寝室的楼梯。推开寝室的木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柑橘与薄荷洗发水的清新香味扑面而来——那是德拉科惯用的沐浴用品的味道。
德拉科正坐在他自己的四柱床边,浅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墨绿色睡袍,领口松散地敞着。一条柔软的白色毛巾被他随意地搭在颈间,他正单手擦拭着头发,水珠偶尔溅到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厄里斯时亮了一下,随即又故意板起脸,抱怨道:“这么晚才回来,又是那些无聊的魔药材料?”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满,但更多的是熟稔的亲近。
“嗯,处理了些种子。”厄里斯简短地回答,关上寝室门,将地窖的阴冷隔绝在外。他走到德拉科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德拉科那里拿走了那条毛巾。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却没有反抗,反而放松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任由厄里斯动作。
厄里斯站到德拉科身后,用干燥柔软的毛巾包裹住他湿漉的头发,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擦拭起来。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搓着德拉科的发根和发丝,吸走多余的水分。
这不是他第一次帮德拉科擦头发,在过去的某个德拉科魁地奇训练后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的傍晚,或者像现在这样洗澡后懒得仔细打理的夜晚,这种自然而然的照料已经发生过几次。
德拉科起初还有些别扭,但很快就享受起这种服务。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像只被顺毛的猫。
“今天魔法史简直能把人逼疯,”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声音因放松而有些含糊,“宾斯那老幽灵,讲的都是些几百年前的破事,还指望我们记住那些国王的名字和日期……我差点就睡着了,还好碰了碰袖扣,想着你是不是也在上课走神……”他嘴角勾起一点得意的弧度,显然很满意这个“秘密”的小小运用。
厄里斯擦拭头发的动作未停,嘴角也弯了弯。他能“感觉”到德拉科白天那些触碰,像湖面偶尔泛起的微小涟漪。
“下次可以试着听一点,”厄里斯声音温和,“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他这话没什么诚意,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慰。
“得了吧,”德拉科嗤笑,“能用上才怪。对了,那个布莱克,昨晚居然跑到格兰芬多塔楼去了!还拿着刀!”他的语气里混合着震惊、一丝后怕,以及对格兰芬多倒霉事件的幸灾乐祸,“真不知道邓布利多是怎么管的学校!我爸爸要是知道……”
他开始复述从潘西或其他斯莱特林那里听来的、添油加醋的版本,着重描述了罗恩·韦斯莱当时的“惨状”和格兰芬多的慌乱。
厄里斯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依旧细致。温热水汽混合着德拉科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鼻尖。指尖偶尔穿过微凉湿润的发丝,触感柔软。壁炉的火光在德拉科浅金色的发梢跳跃,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这一切与地窖的压抑、布莱克带来的紧张、斯内普的黑眸……形成了鲜明而割裂的对比。
这里是温暖的,轻松的,甚至……带着点幼稚的抱怨和毫无心机的分享。是他正在学习的“友谊”样本所呈现出的、最贴近“正常”的一面。
“厄里斯?”德拉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擦了很久了,差不多干了吧?”德拉科微微偏头斜睨着他,带着点询问,“在想什么?斯内普又刁难你了?”
厄里斯停下动作,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德拉科半干的头发,确认不再滴水。
“没什么,只是在想那些毒触手种子的处理方法。”他随口扯了个理由,将用过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德拉科不疑有他,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试图弄出个满意的造型。
“要我说,你就该跟我爸爸说说,让他跟斯内普打个招呼,别总让你干这些杂活。你可是沙菲克家的……”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沙菲克”这个姓氏如今并不具备多少威慑力,于是改口道,“……你是我朋友,他总该给点面子。”
厄里斯走到自己床边坐下,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斯内普教授有他的安排。”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小心些,德拉科。布莱克还在外面。”
德拉科对着镜子撇了撇嘴:“我知道,我爸爸写信说了,让我离格兰芬多那些麻烦远点。不过说真的,布莱克找的是波特和他那些朋友吧?跟我们斯莱特林有什么关系。”他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
厄里斯没有再多说。有些危险,并非泾渭分明。尤其是当你知道得更多时。
“对了,”德拉科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眼睛发亮地看着厄里斯,“你送我的袖扣,潘西今天注意到了,说很好看,问我在哪里买的。”他挺了挺胸膛,带着炫耀,“我当然没告诉她实话,只说是在伦敦一家老店定制的。”他显然很享受这种拥有“独家秘密”和精美物品的感觉。
“嗯,你做得对。”厄里斯点了点头,随口夸奖着。
德拉科又兴致勃勃地说了些别的,关于他母亲寄来的东西,关于对下学期课程的抱怨,关于对和格兰芬多即将到来的魁地奇比赛的“预言性”贬低……琐碎,平常,充满了少年该有的关注点。
厄里斯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看着他因为某个话题而神采飞扬的侧脸,看着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跃。
直到夜深,德拉科终于打了个哈欠,爬上床,拉好了帷帐。
厄里斯也躺了下来,寝室内陷入黑暗。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