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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先是德拉科,才是马尔福

    厄里斯沉默了片刻。医疗翼的光线落在他银白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两者都有,教授。”他最终坦诚地回答,声音很轻,“但他……先是德拉科,才是马尔福。”

    斯内普的指尖在绷带边缘微微一顿。这个回答,比他预想的任何一个都要……微妙。

    “先是德拉科,才是马尔福。”斯内普低声重复,黑眸紧紧盯着厄里斯的眼,试图分辨出这是真心实意的剖白,还是更高明的、连情感都计算在内的伪装。

    “多么……感人的排序。”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一个马尔福,在你心中,其个体的存在,竟然能短暂地凌驾于其姓氏所代表的利益、责任与……危险之上?”

    他微微倾身,苦艾与魔药的清冷气息笼罩下来,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

    “告诉我,沙菲克,这种‘排序’,是你一贯的计算准则,还是……”他的目光落在厄里斯缠着绷带的手臂上,那里刚刚因为保护那个“先是德拉科”的少年而绽开血色,“仅仅是因为这次流血的代价,让你下意识地抬高了‘德拉科’的比重,好让这代价显得……不那么愚蠢?”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锋利,它质疑的不仅是动机,更是厄里斯整个行为逻辑的稳定性和真实性。

    斯内普在问他:你的“朋友”定义,到底是一场精密的利益演算,还是一时冲动的感情用事?亦或是,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的混沌?

    厄里斯迎视着斯内普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痛楚让他更加清醒。

    “我不知道,教授。”他开口时,有些自嘲但又十分坦诚,“我以前……没有过‘朋友’。没有需要做这种‘排序’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梳理混乱的思绪。

    “计算利益、规避风险、评估得失……这些是我熟悉的。马尔福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我很清楚。”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但德拉科……他不一样。他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生气,会因为我一个眼神别扭,会因为我穿什么衣服而反应过度……也会在以为我嫌弃他时,露出那种……”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像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

    “这些反应,不在我过去的‘计算’范畴内。它们没有明确的利益指向,难以量化,无法用单纯的‘有用’或‘无用’来衡量。”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斯内普,眸子里满是困惑,“但它们……真实存在。并且,在那一瞬间,当巴克比克抬起爪子的时候,我‘计算’出的最优解,或者说……我‘感觉’应该做的,不是权衡救他的利弊,而是‘他不能受伤’。”

    “至于代价是否愚蠢……”厄里斯勾起一个浅笑,“或许吧。但至少,流血的是我,而不是他。这个结果,在我这里,是可以接受的。”

    他这番话说得缓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逻辑清晰、言辞精准的厄里斯·沙菲克。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透出些许笨拙的真实感。

    斯内普沉默了,他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此刻褪去了完美的伪装,露出底下罕见的迷茫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对情感的笨拙解读。

    没有谎言。

    至少在这一刻,斯内普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没有捕捉到任何表演的痕迹。有的只是一个被自身复杂本质和被人际羁绊所困扰的灵魂,在试图向一个他既畏惧又隐隐渴望被其“看穿”的对象,袒露一部分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内心。

    “可以接受的代价……”斯内普最终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沙菲克。也记住你手臂上的伤。”

    “情感会让人做出不计后果的行为,而后果,并不总是你‘可以接受’的。”

    他转过身,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七点,地窖办公室。我不希望看到你以‘受伤’为借口迟到。还有……”他顿了顿,没有回头,“你对今天这件事完整的、书面的反思。不少于两英尺。”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医疗翼。厄里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门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指尖轻轻拂过。

    或许,斯内普教授说得对。情感的代价,难以估量。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保护德拉科,是他那一刻“感觉”应该做的事。

    至于这感觉从何而来,又会引向何方……

    他不知道。

    当厄里斯从医疗翼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一走进去,原本还算热闹的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德拉科不在。

    厄里斯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通往男生寝室的楼梯。他的脚步很轻,手臂上的伤经过庞弗雷夫人的处理已经不再流血。

    就在他即将踏上楼梯时,一个身影从楼梯下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德拉科。

    他显然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几缕浅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厄里斯手臂上的绷带,仿佛那白色布条是什么令人恐惧的魔咒。

    厄里斯停下脚步,“回宿舍说吧,德拉科。”他绕过德拉科,率先走上了楼梯。

    德拉科在原地又僵了几秒,才转身快步跟上去,回了宿舍。

    他背对着厄里斯,站在窗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厄里斯正坐在自己寝室的床边,解开绷带,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愈合、但仍显狰狞的伤口。庞弗雷夫人的药膏效果很好,清凉感缓解了疼痛。

    他重新仔细地为自己包扎好,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处理伤口。

    就在厄里斯打好最后一个结时,德拉科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睛通红,脸颊却苍白得吓人。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厄里斯没有抬头,只是将多余的绷带卷好,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