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厄里斯,后者脸上没有任何羞赧或别扭,甚至朝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可以算得上轻佻的笑来。
他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猛地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丝绒沙发的扶手。
“德拉科,”厄里斯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询问,“你觉得哪种颜色更好?月白还是珍珠白?”他指着画册上的两种相近却微妙的颜色。
德拉科猝不及防地被点名,有些狼狈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
不是……你特意开口问我又是要做什么?搞的好像是我让你穿的一样!
“我……我怎么知道!”德拉科的声音因为窘迫而拔高了些,又在裁剪师略显诧异的目光下迅速压低,别开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随、随便你!哪种不都一样!”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坐立不安,脸颊滚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毫无章法。
裁剪师显然察觉到了两位年轻客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但他经验老道,立刻将目光投向厄里斯,微笑着将话题拉回专业范畴:“月白色更偏冷调,与您的发色和肤色相得益彰,显得更加……清冷出尘。珍珠白则略带暖光,会更柔和一些。看您想要哪种风格。”
厄里斯似乎对德拉科的反应很满意,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不再逗弄明显已经快炸毛的铂金少年,转而认真地看着画册,指尖在两种白色之间点了点。
“那就月白吧。”他最终决定,语气恢复了平静,“剪裁要最基础的款式,不要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稍微高一点。”
他抬手,指尖划过自己颈间锁骨的位置,示意着位置。
“好的,沙菲克先生。基础款,高领口,月白色。”裁剪师快速记录,“面料方面,我们推荐这种真丝混纺,轻薄透气,垂坠感好,光泽也非常柔和内敛……”
接下来的挑选过程,厄里斯全程配合。对于“男装”部分,他则更多地参考了德拉科和裁剪师的建议,选择了几套符合场合要求的正式和日常服装。
当所有订单确定,尺寸记录完毕,预付款也处理好后,两人终于离开了那间弥漫着高级布料和隐秘尴尬气氛的贵宾室。
走出脱凡成衣店,来到午后依旧熙攘的对角巷主街,德拉科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稍稍散去。他不敢看厄里斯,只是闷头往前走,脚步有些快。
“德拉科。”厄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走那么快做什么?接下来不是还要去赛尔温夫人那里吗?”
德拉科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灰眼睛里混合着恼怒、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刚才……你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厄里斯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眸子里盛满了无辜,但那无辜底下,分明闪着些许恶劣趣味。
“就是……就是问我颜色!”德拉科压低声音,脸又有点红,“你明明自己就能决定!还有……还有你那个眼神!”他想起厄里斯挑眉看他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哦?”厄里斯眨了眨眼,“我只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啊,德拉科。朋友之间挑选衣服总得给点意见不是吗?”
“朋友?!”德拉科的声音因为激动又拔高了些,引得附近几个路过的巫师侧目。
他脸更红了,一把抓住厄里斯的手腕,将他拽到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避开那些好奇的目光。
“你……”德拉科压低了声音,“你现在知道我们是‘朋友’了?刚才在裁缝店里,你……你那样……是朋友该做的吗?!”
而厄里斯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少有的呆滞和思索混合在一起的表情,因为……他确实不懂。
前世他没有任何朋友,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任务代号。那些他能熟练玩弄的情绪、心理和感情像是一个个公式被他牢记于心,一一套用。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友谊,什么是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比起这些,他更擅长的是利用。
但德拉科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个,认认真真的说要和他交朋友的人。所以厄里斯才会试着和德拉科有更多的互动,他也只能从以前看见过的那些互动当中,学着里面的内容去和德拉科做朋友。
午后斜阳的光线被狭窄的巷口切割,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恰好将两人的身影分割开来。
德拉科抓着厄里斯手腕的力道不轻,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纤细的腕骨,以及皮肤下的脉搏跳动。
而厄里斯脸上的表情,却让德拉科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德拉科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但依旧没放开。
“我不太明白,德拉科。”厄里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刚才……我做得不对吗?”
“当然不对!”德拉科脱口而出,但随即又卡住了。
不对在哪里?因为厄里斯逗弄他?因为那轻佻的眼神?还是因为……
“我以为朋友之间,可以……开开玩笑?”厄里斯斟酌着词句,目光专注看着德拉科的脸,想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解读出正确答案,“他们都是这样互动的,我以为……这样可以和你更……亲近些?”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甚至有些笨拙。这完全颠覆了德拉科对他的认知,此刻的厄里斯竟然像个初学社交礼仪的幼童,在为自己的“错误”行为寻求解释和修正方案。
德拉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了厄里斯的身世,想起了那对早早逝去、并且也有些古怪的沙菲克夫妇,想起了厄里斯从小被当作女孩抚养、在马尔福家小心翼翼生存的过去……或许,对于“正常的”、“朋友间的”互动,厄里斯真的缺乏最基础的认知和体验?
“亲近?”德拉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他松开了厄里斯的手腕,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的微凉触感。
“你那叫‘开玩笑’?你那……明明就是在故意看我出丑!”
厄里斯摇了摇头,“我没有想看你出丑,德拉科。我只是以为这很正常,而且……我在很认真的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