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但那双灰眼睛里没有以往的傲慢和讽刺,只有略显笨拙的认真。
厄里斯静静地看着他,前世的他见过太多虚伪的承诺,听过太多精心编织的谎言。他能分辨出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算计,哪些是短暂的冲动。
而德拉科此刻的表现,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这是一个少年人的笨拙尝试,像一头还未学会如何正确表达亲近的幼兽,伸出了爪子,却不知道会不会抓伤对方,或者被对方拒绝。
“试着有,”厄里斯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信任?坦诚?”
德拉科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如果你……如果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如果你不再背着我……和波特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他在寻求一种交换:用“朋友”的身份,换取厄里斯的“忠诚”和“透明”。
很马尔福式的逻辑,但其中真实的、想要靠近的渴望,却无法被完全掩盖。
厄里斯沉默了片刻,权衡着。
德拉科·马尔福,卢修斯·马尔福的独子,斯莱特林的小王子,一个被宠坏却又被严格约束的纯血继承人。与他建立更深的联系,意味着更密切地卷入马尔福家族的漩涡,意味着更多的监视,更多的约束。
但也意味着……更直接的信息渠道,更近距离地观察卢修斯·马尔福在这件事中的角色,以及,一个可以有限度利用的“盟友”。
更何况,德拉科此刻展现出的这种笨拙的、试图建立真实联结的姿态……
“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事,”厄里斯缓缓开口,“你能保证不立刻告诉你父亲吗?”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警惕地眯起:“那要看是什么事。”
“关于霍格沃茨正在发生的事情。”厄里斯说,“关于密室,关于那些攻击,关于……一些危险的物品。”
德拉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或许不比你父亲多。”厄里斯斟酌了一下词句,“但我知道哈利·波特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也知道……那件东西现在失踪了。”
“什么东西?”德拉科追问,身体不自觉前倾。
厄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确认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走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嬉笑声,但他还是用魔杖在周围甩了几个隔音咒。
“一本日记。”他甩完隔音咒后开口,“汤姆·里德尔的日记。五十年前的一个学生的日记。”
说完后,厄里斯捕捉到德拉科的反应,那瞬间的茫然是真实的,他不知道这个人。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如果连德拉科或者说是卢修斯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日记本出现在霍格沃茨、被哈利发现、又被偷走这一系列事件背后,至少有一部分超出了马尔福家族的掌控。
或者……卢修斯知道日记本的存在,但不知道它的制作者是谁?又或者,他知道日记本是某种危险的黑魔法物品,但对其具体来历和目的并不完全清楚?
信息碎片再次在厄里斯脑中旋转,但这一次,它们拼凑出的图案更加模糊。
“汤姆·里德尔,”厄里斯重复了一遍,观察着德拉科的表情,“一个五十年前在霍格沃茨就读的学生,获得了特殊贡献奖。他的日记本出现在了密室受害者死去的盥洗室里。”
德拉科的眉头紧紧皱起,灰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和不解:“一个五十年前的学生的日记?这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哈利用那本日记看到了五十年前的记忆。”厄里斯选择性地透露信息,“记忆显示,当时密室被打开,一个学生被杀害,而另一个学生鲁伯·海格被冤枉饲养危险生物并被开除。但真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显然对“海格被冤枉”这部分毫不关心,注意力集中在更关键的点上:“所以……那本日记能展示过去的记忆?就像冥想盆那样?”
“类似,但更直接。”厄里斯说,“它能和使用者对话,引导他们进入特定的记忆场景。”
德拉科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以他有限的魔法知识,也能意识到这种能力的非同寻常。
“这是一件强大的黑魔法物品。”他低声说,语气肯定,“非常强大。父亲警告要远离的‘古老的东西’……指的肯定就是这个。”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厄里斯:“你接触过它?你和波特一起进入了那些记忆?”
厄里斯摇了摇头:“我帮助设置了防护魔法,确保哈利的安全。”
“你疯了。”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难以置信,“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一件能主动引导意识、展示记忆的黑魔法物品!它可能读取你的思想,影响你的判断,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甚至在你意识里留下东西。”
这话让厄里斯有些惊讶,德拉科的直觉居然惊人地准确。
“所以它被偷了也许是好事。”德拉科继续说,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不管是谁偷的,至少它不在波特手里了,也不在你手里。”
“但如果偷走它的人知道怎么使用它呢?”厄里斯反问,“如果那个人比哈利更危险呢?”
德拉科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袍边缘,这好像是他在紧张或者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需要找到它。”他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厄里斯微微挑了挑眉:“我们?”
德拉科的脸颊又泛起一丝红晕,但他没有退缩:
“你说要试着有信任和坦诚。好,我告诉你我知道的。父亲警告我远离任何古老的、带有书写魔法的物品,尤其是日记本之类的。他说这些东西可能被施了恶咒,会‘腐蚀持有者’。但他没有提到具体名字,也没有说为什么知道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你告诉我,有一本五十年前的日记出现在霍格沃茨,能展示记忆,还能和人对话。而它被偷了。这意味着有人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行动。这个人要么知道日记的价值,要么……就是把它放在那里的人。”
这个分析相当敏锐和全面,厄里斯对德拉科都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个被宠坏的少爷,在关键时刻看上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