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太古战龙归来 > 第228章 铜牌
    西北的风硬得像刀子。

    凌霄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提下一脚。脚下的冻土表层被风吹得发白,踩上去响,但落脚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土层下方半尺处仍有湿气——是冰,不是冻土。整片大地像被一层薄薄的壳裹住了,壳下面封着水,封着草根,封着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味道。

    苏清月走在他右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她穿着一件青灰色御寒斗篷,帽沿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从离开北境旧档库到现在,她没有问还有多远,也没有问你确定是这条路。她只是跟着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近到逼仄,也不远到需要凌霄回头确认她还在。

    白团趴在凌霄肩头,两只前爪搭在他衣领边缘,耳朵时不时转一个方向。它已经很久没叫了,但尾巴尖一直在轻轻抖动——不是紧张,更像是在辨认什么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号。

    它闻到什么了?苏清月的嗓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但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色不错。

    凌霄侧了侧头。白团的尾巴尖往左偏了半寸,又弹回来,重复了三遍。凌霄沉吟片刻:不是气味。是频率。

    频率?

    地底有东西在搏动。间隔很长,白团的灵觉比我的识海更早捕捉到它。他顿了一下,但它不敢确认,因为太微弱了。

    苏清月没再追问,只是微微加快了半步,与凌霄并齐。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地面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冰沟。冰沟深约两丈,宽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沟壁上结满了一层光滑的青灰色薄冰,冰面之下隐约可见粗粝的岩石纹路。凌霄在沟沿停下,伸手探了探冰面的温度——掌心贴上的一瞬间,那块冰没有融化,反而从他指尖抽走了一丝温热。

    吸热?苏清月问。

    不完全是。凌霄收回手,指腹上残留着一层极细的粉末,像霜又像灰,它在维持。这块冰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种阵法的冷却层,阵法还在运作,只是效率已经低到了勉强维持的程度。

    他看了看冰沟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的旧册。旧册上的地图标了一道粗线穿过三道弧形脊线,第一条脊线对应的位置,正是这道冰沟。

    下去。他说。

    苏清月没有犹豫,侧身第一个滑入冰沟。凌霄紧随其后,身形在狭窄的沟壁间微倾,靴底贴着冰面下落,蓝金色龙气在足底蓄了薄薄一层,稳住重心,不至于打滑失控。白团从他肩头跃下,落在苏清月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在说这地方不太对。

    冰沟底部比上面宽出许多。两人落地后直起身,头顶的沟口已经缩成一条狭长的亮线,光线透下来被冰层反复折射,变成一种发青的冷光,把沟壁映得像深海下的冰层。沟壁上的纹路从近距离看更加清晰——那是人工凿刻的,每一道都带着明确的间距和角度,看上去像某种巨大阵法的辅助线路,但比起凌霄在青玄宗祖地见过的龙族符文,这些纹路粗糙了许多,更像是仿制品。

    不是龙族的。凌霄低声说,仿的。

    苏清月抬手碰了碰沟壁上一道深痕,指尖沿着线条轮廓游走了一遍:谁仿的?

    古修盟。凌霄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在冷光下端详了几息,旧档库的手札里提到过,暗队第七任主事负责对龙族旧路做测绘与记录。测绘记录本身没问题,但他把途经的每一处节点都做了标记,做了加固,做了冷却层。

    为了保护?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凌霄将铜牌收回,抬步沿冰沟往前走,他把发现的东西封死了。但封死之前,他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冰沟向前延伸了百丈,底部渐渐收窄,最终收束成一道只容单人通过的裂隙。裂隙尽头有光,不是冷光,是暖的,带着一种被石头和土层捂了很久之后终于透出来的温热气息。凌霄侧身通过裂隙,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低矮的谷地。

    谷地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三面被黑色的山岩合围。那些山岩表面覆满了烧灼后冷却形成的纹路,扭曲盘结,像无数条僵死的蛇。纹路的末端全部指向谷地正中央——那里立着一根漆黑石柱,光洁如镜,没有一丝裂缝。

    凌霄踏上谷地地面的瞬间,识海中的冰渊球体自行转动了半圈。温热的触感从胸口扩散开——是玉牌,它在发热。

    就是这里。他站定脚步,目光从三面山壁扫到中央石柱,最后落在石柱根部——那里压着一角干枯的皮纸,边角卷曲,露出的部分泛着灰褐色,像被血浸透后又风干了无数遍。

    他没有立刻上前。先把整个谷地看了三遍,确认山壁纹路没有灵力残留的迹象,确认地面没有暗阵触点,确认空气中的温度没有异常波动。这才抬步走过去,在石柱前蹲下身。

    白团从苏清月肩头跳下来,小跑着绕石柱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与凌霄相对的另一侧,背上的毛微微立起。它没叫,但尾巴绷得笔直。

    凌霄没急着抽皮纸。他先看石柱的底部——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方中带弧,长约三指,与玉牌的轮廓完全一致。凹槽内壁光滑,没有被反复摩擦留下的划痕,说明用过的次数极少,可能只有一次——安装凹槽的那一次。

    这玉牌是专门配这把锁的。凌霄低声说,旧档库里有一份玉牌的后备记录,说明当时做锁的人做了两枚,一枚嵌进去了,一枚留在古修盟手里。

    第七任主事。

    凌霄捏住皮纸边缘,力道极轻极稳地往外抽。皮纸脆化得厉害,但手感韧度尚好,抽出来的过程没有碎裂。展开后,纸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坚锐如刻刀划石:

    若回响至此,则旧路已通。龙族旧址即在此谷之下。以血为引,以印为钥。但须记:地下之物,非独我族所留。

    凌霄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来回过了三遍。最后一句让他停了很久。

    白团绕回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苏清月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皮纸上,安静地看完了,才低声问:非独我族——还有谁?

    凌霄将皮纸折好收入怀中,拇指在以血为引四个字上按了一瞬,掌心纹路里渗出一丝蓝金色的龙气。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转头望向三面山壁上的纹路——那些如同烧灼冷却后的黑色裂隙,此刻在他识海的感应中显出了另一层样貌:每一道纹路的末端,都残留着一丝极其暗淡的气息,像走过之后留在脚印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