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守三道星环的梯次防线已然落成。
一层层心念屏障交错排布,巡守飞舟往来巡弋,守墟观心士与涤妄司修士混合编组,每一处据点都设有神魂自省室,将士轮班值守,定期梳理识海之中潜藏的妄念暗伤。不再追求死死封堵混沌乱域出口,改为阻截大规模灰潮洪流,拦截苏醒的强敌,把细碎飘散的灰念拦截过滤。
可防线之外,混沌乱域之内,异变正在滋生。
寂灭主魂借着诸天源源不断的悲苦意念,一边修复敢死小队留下的本源创伤,一边搅动乱域深处堆积万古的亡骸。
无数在往届墟劫之中陨落的强者,修士、妖族、星域古族,他们的肉身早已在虚空之中腐朽破碎,只余下浸透寂灭灰力的神魂残壳。过去被封禁在乱域底层,如今被亿万灰念唤醒。
一具具高大朦胧的古骸,自破碎星体的废墟之中缓缓站起。骸骨缝隙缠绕流动的灰黑色雾霭,眼窝之中跳动幽冷的灰火。他们丧失全部自我记忆,只剩下毁灭与散播妄念的本能,实力依旧保留着生前巅峰的大半威能。
数十尊古骸战将,被寂灭主魂唤醒,分批编组。
它依旧不打算立刻发动总攻。
先派遣古骸作为先锋,轮番袭扰外层防线,消耗守墟与涤妄司的兵力、阵法储备,同时掩护亿万细微灰念继续渗透后方诸天。
这一日,外层第一道星环哨站率先遭遇冲击。
三尊古骸破开乱域裂隙边缘,不掀起滔天灰潮,仅凭肉身与蚀魂之力突袭哨站。哨站的防御法阵仓促启动,灵光轰击打在古骸骨骼之上,只能炸开片片灰雾,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是往届浩劫陨落的古族残骸!”哨站守将厉声示警,传讯烽火瞬间传遍整条防线。
战报飞快送到楚砚所在的主舰。
议事大殿之内,星图之上不断亮起红色告警光点,第一道星环多处哨站同时遇袭。古骸战力强横,又不惧普通神魂蛊惑,打法悍不畏死,打垮一处哨站便就地布下灰念扩散点。
“它要用古骸轮番消耗我们。”楚砚看着战报,脸色沉凝,身体的病痛还在不断折磨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古骸杀而难灭,灰力消散之后,只要乱域还有妄念供给,便可以再度重组。单纯硬拼损耗,对我们极为不利。”
厉峥站在一旁,盯着星图上跳动的红点:“涤妄司的涤魂宝器对这类浸染本源灰力的残躯有克制效果,但是宝器数量有限,经不起无休止消耗。”
局势陷入两难。
杀,杀不完;守,持续被消耗;后方诸天动乱未平,不可能源源不断抽调兵力填补前线损失。
楚砚思索片刻,手指落在星图的两道防线上。
“推行双轨布防。”
“前线,以涤妄司为主力,集中涤魂重器,编组猎杀小队。不求全歼来袭古骸,重在破坏其灰力核心,击退来敌,守住星环防线,不让古骸大规模冲入诸天。”
“后方,以守墟观心士为主。加快安定动乱星域,广布自省教化,安抚生灵。众生心底的苦难若是能得到慰藉,供给寂灭的意念养料便会衰减,这才是釜底抽薪。”
“另外,建立机动驰援舰队,哪里告急便奔赴哪里,杜绝兵力分散,被古骸逐个击破。”
号令飞快下达,整条防线迅速重新调配。
可刚刚调整完布防,又一份密报匆匆送入大殿。
部分古骸并不正面强攻星环哨站。它们借着灰雾掩护,避开大阵侦测,利用空间裂隙的缝隙,小规模偷渡,已经有几尊古骸悄悄溜出防线,潜入后方星域。
它们不攻城略地,游走在城邦与废墟之间,散播灰念,唤醒当地潜藏的归寂会信徒,煽动苦难,制造更多悲苦,反过来滋养混沌乱域之内的寂灭主魂。
前线拦得住大军,却拦不住零星潜入的暗刃。
后方文华星域一座繁华古城传来噩耗。一尊偷渡的古骸悄然入城,一夜之间,整座城池人心沉沦,无数百姓陷入厌世消沉,归寂私社顺势壮大,等到传道行者赶到之时,城内已经大半被妄念浸染。
噩耗接连传来,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楚砚扶着案几缓缓站起身,寿元已经快要燃到尽头,眼底却依旧清明。
“战场不止在混沌乱域之外的虚空。”
“敌人既在星海前线厮杀,也藏在每一座城池,每一个人的心底。我们既要举兵御敌,亦不可丢掉教化人心的根本。”
他提笔,写下两道手谕。一道送往前线,严令机动小队全力搜捕偷渡古骸;另一道传遍诸天,号召所有守墟、涤妄司之人,无论战事多焦灼,不可忘记守护生灵的本心。
而混沌乱域深处。
寂灭主魂的本源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它静静看着古骸先锋不断搅动诸天战火,感受着源源不断自万域飘来的悲苦意念。
它在等待,等守墟一方的兵力、人心被消耗到临界点,再亲自踏出裂隙,降下真正的终末浩劫。
灰雾翻涌,乱域的深处,更加恐怖的躁动,正在缓缓苏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