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乱域外围,一座座驻守千年的警戒哨相继死寂。
一座座浮于虚空的哨站,法阵光芒骤然熄灭,巡守的将士无声陨落,船体外壳爬满灰黑色的妄念纹路。残存最后传回的影像之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朦胧灰雾,自空间裂隙缓缓流淌而出。
急报如同惊雷,砸落知妄台。
楚砚接到战报之时,正守在镇妄玉匣的密室内。匣壁之上蔓延的灰纹,在此刻剧烈闪烁,匣内封存的寂灭本源疯狂震颤,与乱域涌出的灰潮遥相呼应,层层封念大阵灵光明暗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要出来了。”楚砚低声吐出一句话,一股寒意漫遍全身。
这么多年,寂灭主魂一直躲在乱域深处,以众生苦难滋养自身,靠离间、蛊惑、挑动内斗消耗守墟力量。如今本源恢复七成有余,终于不再满足于暗中蛰伏。
传令的将士单膝跪地,声音紧绷:“乱域周边三颗前哨星球,已经被灰雾覆盖。留守观心士拼死传回消息,灰念强度远胜以往,普通修士接触久了,便会被悄无声息浸染神魂。”
楚砚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寿元将近带来的虚弱感不断侵蚀肉身,可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快步走出密室,号令瞬间传遍诸天守墟所有据点。
“全线警戒!所有巡守舰队向混沌乱域方向集结,各星域加固心念防御大阵,观心士全员就位,安抚境内民众,排查潜藏归寂会私社。凡未作恶的普通信徒,以拘禁劝导为主,不可大肆株连。”
一道意念传讯同时加急送往涤妄司总坛。手书之中不再辩论道路对错,只如实告知乱域裂隙异变、灰雾外溢,并且点明——涤妄司内部,已有灰念暗蚀的迹象。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等待对方答复。
混沌乱域之外,灰色洪流源源不断涌出,如同决堤的浊水,在虚空之中铺展开来。灰雾所过之处,星辰的光辉被一层一层遮蔽,星球之上生灵心底的疲惫、痛苦、遗憾尽数被放大。
有的星球刚刚迎来数年安稳日子,百姓安居乐业,灰雾过境,无数人一夜之间意志消沉,放下手中生计,呆呆仰望虚空,心底生出归于寂然的渴望。潜藏各地的归寂会信徒受到本源召唤,纷纷躁动起来,四处呼应乱域方向。
更凶险的是,一部分被灰念浸染的生灵,并没有直接化作寂灭信徒。他们变得暴戾偏执,猜忌同类,邻里反目,城邦内乱接连爆发。寂灭如今早已不拘泥于“劝人归寂”,纷争与仇恨,同样是它的养料。
守墟的舰队仓促布下防线,金色心念大阵层层叠叠,横亘在星域之间。
可灰雾并非实体妖魔,它是意念洪流,可以绕过舰船大阵,顺着星际暗流渗透。大阵能挡住正面冲击,却拦不住无孔不入的细微妄念。前线不少守墟行者,即便隔着法阵,神魂依旧隐隐受扰,自省之仪被迫改为每日一次。
就在局势步步恶化之际,来自青澜星域又传来噩耗。
驻守当地的涤妄司分堂,已经彻底被灰念扭曲。
原本的搜捕清邪,彻底演变成一场清洗。分堂主事之人心中的偏执被灰念无限放大,认定星域之内所有消极之人皆是邪祟,大肆抓捕,滥用涤魂秘术。许多无辜百姓遭受迫害,遍地怨声,归寂会死忠借机煽动,青澜星域大半疆域彻底失控,战火四起。
守墟派驻过去的使团被困当地,数次求援。
知妄台议事殿内,所有人面色凝重。
“外有寂灭主魂即将冲出乱域,内有青澜星域大乱,涤妄司部分分支已经异化,诸天各处潜藏的归寂会同步躁动。”一名长老望着星图上密密麻麻亮起的危机红点,声音沙哑,“数代人苦苦维系的平衡,眼看就要崩碎。”
楚砚站在巨大星图之前,白发被殿内激荡的气流吹动。
“寂灭筹谋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它先耗损我们,分裂我们,待到我们内部伤痕累累,再大举现世。”
他很清楚,这一战,和过往所有战斗都不一样。敌人不只有虚空之中的灰潮,还有扎根在人心缝隙里的虚妄。将士可以战死,大阵可以崩塌,但若是众生心中坚守的意志溃败,诸天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分出三成舰队驰援青澜,稳住当地乱局,不是去征伐,是隔开涤妄异化分部、暴乱民众与归寂会三方,保全普通生灵。余下全部主力,固守混沌乱域外围防线。”
“另外,传告诸天万域,无论守墟、涤妄司,凡愿守护苍生者,摒弃私怨,共赴防线。过往理念分歧暂且搁置,先挡下这灭世浩劫。”
金色传讯波纹席卷亿万星河。
消息送抵涤妄司总坛。
厉砚收到楚砚的手书,也看见了乱域方向传来的灾厄影像。他看着卷宗之中记录的青澜分堂所作所为,又察觉到麾下不少属下日渐极端焦躁,心底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楚砚的警示并非危言耸听,灰念,已经悄悄侵入了自己的阵营。
总坛之内,警钟长鸣。厉峥一身玄甲,立于高台之上,内心做下艰难抉择。
他一面紧急下令彻查全司上下,拘押已经被妄念异化的主事,一面调集涤妄司主力舰队。
裂隙之外,灰雾越来越浓。混沌乱域深处,那一团恢复大半力量的寂灭主魂,缓缓蠕动。它已经完成积蓄,隔着重重空间,凝视整片诸天万域。
绵延无尽的灰潮,蓄势待发。属于整个星海的大劫,已然迫在眉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