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星论道落幕之后,诸天万域正式进入两条守护之道并行的时代。
涤妄司自立门户之后行事愈发果决,舰队穿梭各大星域,但凡查到归寂会公开集会,便直接捣毁据点,收缴《心渡篇》抄本。遇到深陷伪道、已经伤及旁人的信徒,便施以神魂涤荡之术,强行剔除灰念侵染。不少饱受伪道祸害的城邦热烈迎接他们到来,将涤妄司视作救世的利刃。
可弊端也随之快速显现。
部分地方官吏,借涤妄司的威势排除异己。但凡政见不合、心性消极厌世之人,哪怕从未接触归寂会,也会被诬告沾染寂灭邪念,强行带去施行涤魂。神魂洗涤过后,有的人虽保住性命,却遗失大片记忆,性情变得麻木淡漠,如同失去自我的木偶。
守墟主脉多次传书警示,劝诫涤妄司谨守边界,不可滥用涤魂秘术。厉峥却疲于管控麾下万千分部,前线战事吃紧,底层执行者早已渐渐偏离最初的初心。
守墟这边依旧恪守自省与教化。传道行者走访乡野,开设讲道堂,救济苦难,刊印分发《观心自省录》,耐心开导被蛊惑之人。可诸天太过辽阔,人手永远捉襟见肘。许多偏远星球,守墟的使者数十年方能到访一次,归寂私社便在这些三不管之地悄然壮大。
两股力量各行其道,偶有相遇,大多只是冷眼相望,互不干涉,偶尔便会爆发摩擦。
这一日,来自青澜星域的急报传入知妄台。
青澜星域地处星海边角,民生凋敝,灾祸频发,归寂会的根基早已盘根错节。当地涤妄司分堂大举搜捕私社,手段严苛,激起大规模民怨。一部分百姓本就只是心中苦闷,私下诵读伪典求得慰藉,并未作恶,却被强行拘拿。
矛盾彻底激化,大量民众揭竿而起,不是投靠归寂会,而是反抗涤妄司。混乱之中,潜藏的归寂死忠趁势而起,煽动人群,灰念借着民怨快速扩散,半颗星球短短数月便近乎沦陷。
消息送到楚砚案前,卷宗厚厚一叠,字里行间尽是满目乱象。
议事大殿之内,气氛沉重。
“本是为了除邪,反倒逼得百姓倒向寂灭。”一名长老捏着卷宗,声音满是无奈,“雷霆手段一旦失去约束,伤人的同时,也在替敌人培植土壤。”
楚砚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咳嗽几声,指尖抚过卷宗上记载的死伤数字。
“厉峥本心不坏,可他掌控不了遍布诸天的属下。人心的偏执,不止会滋生寂灭,也会滋生以守护为名的暴虐。”
他思虑再三,派出守墟使团奔赴青澜星域。不与涤妄司开战,也不偏袒暴乱民众。使团抵达之后,先叫停无休止的搜捕,开设收容营地,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再由观心士分辨,作恶的归寂死忠依法拘押,普通受迷惑的百姓,只做开导教化。
可局面早已积重难返。
涤妄司分堂认为守墟前来是刻意拆台,处处抵触使团行事;被煽动起来的民众,对所有“守御势力”一概充满敌意;潜藏的归寂信徒躲在暗处不断挑拨,两边的怒火,都烧向守墟使团。
同一时间,混沌乱域深处。
寂灭主魂的本源,已经恢复七成以上。它依旧不选择冲出裂隙正面决战,冷眼俯瞰诸天发生的一切。
它看见涤妄司走向极端,看见守墟力不从心,看见众生在苦难、高压、逃避之间反复摇摆。它不需要亲自出手掀起灰潮,世间的纷争、苛政、绝望,都在源源不断供养它的本源。
一缕缕灰念悄悄分出,不再只侵染失意之人。如今连涤妄司之中部分满心焦躁、渴求速胜的修士,神魂缝隙之内,也悄悄爬上看不见的灰丝。灰念不去令他们皈依寂灭,只是放大人心中的急躁,让他们更加信奉“唯有重典方能定乱世”。
祸根,已经悄悄钻进了利刃本身。
知妄台内部,守墟的观心士也察觉到这诡异的异变。
“灰念正在分化我们整个阵营。它不再执着于让世人归于寂然,它在引诱守护苍生之人,滑向另一种极端。”
楚砚听到这番话,缓缓站起身,走到存放镇妄玉匣的密室。
玉匣外壁的灰黑色纹路,又扩张了一大片。层层叠叠的封念大阵光芒摇曳,勉强隔绝匣内本源与混沌乱域的呼应,可封印,已经在漫长隔空侵蚀之下,摇摇欲坠。
“最坏的局面,不是寂灭打过来。”楚砚望着玉匣,声音低沉,“而是我们对抗邪祟的人,自己先被虚妄吞噬。”
他提笔写下一封亲笔手书,送往涤妄司总坛,恳切邀约厉峥再次会面。这一次无关大道争辩,只为警示灰念已经渗入涤妄司内部。
可跨域传讯刚刚发出,又一道紧急警讯传来。
混沌乱域外围,数十处警戒哨,接连失去联络。
漆黑的空间裂隙之中,丝丝缕缕的灰色洪流,正缓缓向外渗出。
蛰伏已久的寂灭,已经不再甘于仅仅隔着乱域隔空遥望万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