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妈妈!”又是“妈”声一片,绒绒拽了拽塑料袋,引得孟序回了头,面无表情看他又要折腾什么。
绒绒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小星星:“游泳!我想游泳!”
听到绒绒这么说,孟序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了灌木丛。
依稀可以看见他们小区的游泳池池底灯光,还有一些躺椅。
犹豫片刻,孟序还是道:“明天周末来游吧。”
正好他也很久没有通过游泳运动了,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低头看绒绒:“你会游泳吗?”
他有点怀疑,毕竟绒绒一向喜欢夸大了吹嘘自己。
绒绒耷拉着眉眼,这次倒是很诚实:“我的游泳技术不好。”
“那还得买游泳圈和浮板。”孟序说。
绒绒一下就期待起来了:“嗯嗯!那我可以邀请我的朋友来玩吗?”
反正也不是到家里做客,孟序就不再拒绝:“可以。”
绒绒振臂欢呼:“好耶!”
他简直等不及周末的到来,直接电话手表告知了时岁和王九九这个好消息。
两个小朋友都正好在周六晚上有空,家里人也同意了他们来游泳玩。
王九九家一看就很放心:一到周六晚上,他爸爸风驰电掣开车把孩子送到,直接甩在了孟序小区门口,夫妻俩就美美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吃烛光晚餐享受情侣日常;而时岁他们一家三口都过来了——时岁的父母主要是想在岸上确认孩子的安全,顺便和孟绒的家长聊聊天。
他们还带了点小零食给绒绒吃。
王九九和绒绒早就冲进儿童泳池玩得不亦乐乎,时岁来晚了点,她妈妈搂着她,认真嘱咐:“岁岁呀,待会儿看见孟绒的爸爸,记得叫叔叔好。”
时岁也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她甫一看见泳池,就开始拖长声音问好:“叔叔好——”
时岁妈妈:“……”
崽,你连人影都没看见呢!
女人左顾右盼,很快就在游泳的人群里锁定了绒绒的小身板:这孩子皮肤白白的,头发也白白的,就算戴了游泳眼镜,也非常好认。
她招呼绒绒:“绒绒,你妈妈呢?”
绒绒取下游泳眼镜,抱着他那超级大的鸭子游泳圈,脆生生地回答:“我妈妈在游泳!”
他抬起手臂指向深水区:“喏,在那!”
绒绒手指的方向,游完一圈的男人破开水面,捋了下湿漉漉的额发。他抬起游泳眼镜,深邃的眼眸在光下轻轻眯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落,沿着修长脖颈,一路没入精致的锁骨。
他背对着时岁他们,露出那英俊又冷漠的侧脸。灯光覆盖在他身上,折射出水珠的莹光,肩背线条在这光芒之下显得愈发清晰漂亮,而那冷白色的皮肤更是和泛起波澜的水交相辉映。
男人微微侧过头,正好对上绒绒的目光。
趴在昨天买的、孟序负责充好气的超级大鸭子上,绒绒眨巴了下眼睛,扬声喊道:“妈妈,时岁她妈妈来了!”
闻言,孟序侧眸,望见了表情一致呆呆的时岁母女。
将游泳眼镜取下,孟序上到岸边,随意将浴巾披在肩膀上,走向时岁妈妈。
等到了合适的社交距离,孟序停下脚步,面色不变地开口:“时岁妈妈,你好。”
时岁妈妈还是呆呆的:“你、你好。”
她没忍住目光挪了一下:嗯,八块。
好劲瘦的腰,腿也笔直修长,一切都刚刚完美得不得了——这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时岁妈妈扼腕,自己老公咋没这身材呢!
她抿着嘴巴,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再咽了下口水。
刚停完车,正好跨进游泳馆看到这一幕的时岁爸爸:“?”
男人下意识看看自己肚子作对比:太好了,一看就是比不过的款式:)
他怨念地站到了时岁妈妈旁边:“老婆,你看啥呢?”
时岁妈妈眼神飘忽,双手抱臂:“哎呀,这游泳池真的很大哈……”
孟序看向这对“暗潮涌动”的夫妻,问:“两位不游吗?”
时岁的爸爸妈妈立刻摆手:“我们就在岸边坐坐,看岁岁玩儿。”
“好,”孟序点头,“那我先离开了。”
他大概再游个十几分钟,就先上岸。
免得绒绒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到处跑,感冒了怎么办。
男人重新下水,没看到时岁爸爸气急败坏地掐了他老婆一下,而他老婆也狠狠拍了下时岁爸爸作恶的爪子。
夫妻俩就这样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看清一切的时岁:“……”
她小大人似的摇摇脑袋,自己戴好游泳帽和眼镜,下水去找绒绒他们玩去了。
唉,她爸爸妈妈怎么感觉智商加在一起,都没有人家绒绒妈妈一个人的高?
“绒绒,你这个大鸭子在哪里买的呀?”浅水区里,王九九拍拍自己胖乎乎的肚皮,问。
终于下水的时岁摸着浮板,点点头:“是呀,你在哪里买的?”
作为一只旱鸭子,绒绒只能躺在游泳圈里面踢水玩儿。
绒绒翻了个身,骄傲地分享:“就在商场里面,我妈妈带我去买的!”
王九九羡慕道:“哇,我也想要。”
“对了,你们去不去深水区游一圈?”时岁问,小女孩摇头晃脑的,“我暑假就学会游泳了哦,我们可以比一比速度。”
绒绒拒绝:“我不要,我不会。”
时岁疑惑:“但你妈妈很会游啊。”
绒绒瘪嘴巴:“我爸爸也还很会游泳呢。”
“那你?”
绒绒叹了口气,语气沧桑:“是的,我是陆生的小动物。”
他爹化形的模样和大章鱼差不多,换成他,就是一头幼鹿。
他爹安慰他说,这是没长开。
时岁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懂,只能迷茫地眨眨眼睛:“?”
绒绒比划了一下:“总之我爸爸是很会游泳的,我偶尔看见他泡在水里。”
“说起来我们都没见过你爸爸耶。”时岁说。
绒绒想了想:“以后会有机会的,指不定还能一起游泳。”
时岁开心地说:“好呀好呀,我期待这么一天!”
绒绒从鸭子上滑落到水里,儿童泳池水不深,哪怕趴着都没问题。
说到父亲的游泳水平,绒绒就忍不住想起他爹。
邪神偶尔会没在血水里一动不动,他的发尾凌乱地浮散在水面上,银白色和猩红色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那张俊美的面容沾了点血,看着更是增添了几分鬼魅。
绒绒在岸边用蜡笔画画,他也不知道画什么,就画了一大坨红色在画纸上。
他父亲,伟大的邪神大人屈尊游过来,看了一眼儿子的画,直白地说:“有点丑。”
绒绒不高兴地背过身去了。
“骗你的,”邪神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绒绒,其实你画得很好看。”
绒绒又把小脸扭回来了:“……真的吗?”
“真的。”男人轻轻点了下头,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如果你画画天赋再高点,可以在这里面加上你妈妈。”
没有血色的手指划过岸边的石块,瑟伽慢悠悠地说:“想当初,我和你妈妈在这里……”
邪神停住了,他反应过来小孩还是小孩,哪怕是在诡域出生的,也是不谙世事的小孩。
绒绒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和我妈妈怎么啦?”
“没什么。”男人懒洋洋地游回去了,只丢下一句话,“你还小,我不能说这些。”
绒绒:“???”
他懵逼地看着他老爸缓缓到了血池深处,无数触手从血池中抬起,激荡起层层涟漪。
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可惜绒绒肯定是欣赏不来的,他只在乎一点:
爸爸,啥时候我能知道你和妈妈到底在这里干了什么啊?
“绒绒绒绒!”时岁喊他,指着水面,“你看,这里可以照出我的样子哎。”
时岁的喊声唤回了绒绒的心神,他随意扫了眼时岁指的方向,道:“你不要随便照水面。”
“为什么?”
“因为水面如同一面镜子的话,照出来的人……”
“不一定是你。”
他捧着脸,几缕发丝沾了水渍,黏在白嫩的脸蛋上。绒绒笑了一下:“所以,有时候会看见‘鬼’哦。”
看见鬼……?
时岁愣住,她和王九九都怔怔地看着绒绒。
小孩歪着头看他们,他马尾松散地拢在身后,沾着水珠,有些粘黏。
那双眼睛很大,浅色的睫毛覆盖着,弧度圆圆的。
可在灯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非人的感觉。
那瞳孔纹路微微缩起,如同兽的眼睛。
完全不像是平时绒绒该有的模样。
时岁有点害怕,抿了下嘴巴,怯怯地喊:“绒、绒绒,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怎么觉得水有点冷了啊?
绒绒笑了笑:“我开玩笑的,我们继续游吧~”
他说着,自己抓了个浮板,“吧嗒吧嗒”游上了。
时岁松了口气,王九九也拍拍胸脯:“他肯定是在开玩笑呢,走走走,我们也去玩!”
*
三天后,同样的工作日,晚上十一点半,那位要直播的男生准时准点来到了学校后门。
他还颇为洋洋得意:“哎,那群小孩儿肯定来不了,铁定早就记不住约定这回事!”
揉了揉鼻子,男生哼着歌看向前方。
“啪嗒!”
他背包掉在了地上,歌声也停了。
男生傻眼地看着街边三个表情无辜的小孩。
他们还背了小包,准备充足。
“不是,你们到底怎么出来的啊?!”他崩溃呐喊,声音里面全然是对此的不可置信和怀疑。
“我爸爸妈妈睡了,我偷偷跑出来的。”这是时岁。
“今天只有我姥姥在家,她眼睛不好,以为床上的大熊是我。”这是王九九。
“我妈妈加班,没回家;我还在家里睡了三个小时才出门的。”这显然是绒绒。
无巧不成书,今天还就正好三个孩子的家长都疏忽,给了孩子们可乘之机;小孩子对探险这种事记得最清楚,哪怕遇到了游泳这么好玩的事,他们也还都惦记着探险呢。
男生目瞪口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带上三个拖油瓶呗,总不能把三个孩子都丢在这儿。
他抓了抓头发,不断嘟囔:“我可不会负责啊。”
但说起来,带上三个小孩,能不能增加他视频的播放量呢?
“嗯嗯,知道啦,麻烦哥哥啦。”绒绒甜甜地说。
学校后门有个地方方便翻进翻出,学生们经常偷偷走这里旷课。
前面三位都顺利进入,轮到绒绒,他刚攀爬上围墙,就又听见那个告过他状的声音响起。
“孟绒,你又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