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把那本苏联专家笔记看了三遍。
银石墨碳刷的技术参数写的清清楚楚。
含银量百分之六十,石墨百分之三十五,余量为铜粉粘结剂。
成型工艺是粉末冶金高压烧结,需要专用液压机和一千二百度的烧结炉。
这两样东西别说废品站了,全北京能找出来的地方也不超过三家。
全是军工保密单位。
佟舒合上笔记抬头看苏白。
“怎么办?”
“找陈建军协调?”
苏白摇头。
“来不及了,走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五天。”
佟舒急了。
“那总不能变出来吧?”
苏白没回答,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把那本晚清金石篆刻从最底层抽了出来。
这本书他之前只翻过前三十页。
后半部分讲的是清末匠人用手工锻打的方式制作金属印章的微观压制技术。
跟现代粉末冶金完全是两码事,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都是把金属粉末在极高压力下压制成固体。
苏白坐到铁炉子旁边翻开书。
佟舒知道他这是进入状态了,没有打扰,安静的去收拾碳刷仓里的碎渣。
一页一页的看。
晚清匠人那套东西精妙。
他们没有液压机,靠的是多层杠杆与螺旋丝杆的组合加压。
没有烧结炉,靠的是反复冷压加退火的循环工艺。
时间最长的一枚纯金印章,压了七天七夜才成型。
苏白不需要七天。
他只需要搞清楚压力分布的规律和粉末颗粒结合的微观机制。
两个小时后合上书。
脑海里有了反馈。
阅读完成,掉落技能微观粉末压制,精神加一。
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有了这个技能加上破绽之眼,理论上可以用土法完成银石墨碳刷的压制。
但前提是得有原材料。
纯银和高纯度石墨。
这两样东西上哪儿找?
破绽之眼开启。
苏白的目光扫过工作间墙角堆着的那批废旧设备。
上个月从无线电一厂拉回来的废件里有一台报废的高压开关柜。
破绽之眼穿透锈蚀的铁壳,看到了里面的触点组。
六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圆片。
纯银触点。
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这批开关柜是五十年代初从捷克进口的工业设备,触点用料极其扎实。
苏白走过去用扳手卸开外壳,把六枚银触点取了下来。
在手心掂了掂,总重大约三十克。
够了。
石墨的来源他也想到了。
角落里那堆废旧电台电池。
干电池的碳棒就是高纯度石墨。
苏白从电池堆里挑了八节最大号的,用钳子把外壳掰开,抽出里面黑亮的碳棒。
这种碳棒纯度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佟舒在旁边看着他一通操作,眼睛越瞪越大。
苏白把银触点和碳棒搁在工作台上排好,转头看她。
“帮我研磨,越细越好。”
“银和石墨分开磨,不能混。”
佟舒觉得匪夷所思,但二话没说从工具柜里取出了研钵和研杵。
两人一人磨银一人磨石墨。
银触点硬度不高但韧性强,磨起来费劲。
苏白用锉刀先把银片锉成碎屑,倒进研钵里反复碾磨。
这活全靠手劲。
磨了将近一个小时,苏白的右手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
佟舒把自己那份石墨粉倒进瓷碗里,回头看见苏白手掌上鼓起来的水泡。
她愣了一下。
放下研杵走过来,伸手把苏白的手拉了过来。
苏白还想缩,被她攥住了手腕没让动。
佟舒从挎包里翻出一管红霉素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
凉丝丝的药膏被她的指腹轻轻涂在水泡周围。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从掌心划到指根,动作仔细的不像是在处理伤口。
苏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力道。
佟舒的呼吸打在他手背上,又轻又暖。
两人都没开口。
屋里只有铁炉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涂完药膏,佟舒从挎包里掏出一卷白纱布,绕着苏白掌心缠了两圈。
包扎完了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了,剩下的我来磨。”
苏白没矫情。
“也行,我去准备模具。”
银粉研磨到二百目以下用了两个多小时。
石墨粉更细,过了三百目的筛子。
苏白从废件堆里翻出一套报废的冲压模具。
上下模之间的型腔正好能装下碳刷的尺寸。
加压设备用的是那台拆下来的十吨手动千斤顶。
把千斤顶架在模具正上方,用角铁焊了个简易框架固定住。
银粉和石墨粉按六比三点五的比例称好,加入少量铜粉拌匀。
倒入模腔,刮平表面。
苏白扶住千斤顶的手柄,开始加压。
十吨的力量通过活塞传递到模腔里那点粉末上。
单位面积压强极其恐怖。
第一次加压到五吨的时候取出来看了一下。
破绽之眼扫描,粉末颗粒之间还有肉眼看不见的空隙。
密度不够。
重新放回去继续加压。
七吨,八吨,九吨。
千斤顶的手柄越来越沉。
苏白两只手一起压,胳膊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十吨满压。
保持三十秒后泄压取出。
破绽之眼再扫。
粉末颗粒紧密咬合,密度达标。
一块银灰色的碳刷半成品静静的躺在模腔里。
两公分长,一公分宽,表面光滑致密。
重复操作,第二块也压制成功。
佟舒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苏白把两块碳刷放进恒温箱里低温退火处理。
“等四个小时,明天凌晨装上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