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博。”苏景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很笃定,“感觉还差得远,得再深造深造。”
“那景扬哥呢?”李二丫又转向苏景扬。
苏景扬把手里的瓜皮扔进盆里,抹了把嘴,眼神亮得很:“我打算去军营。从小就想穿军装,这回总算能圆梦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子,碎金似的洒在四个人身上。
蝉鸣一声接一声。四个人边吃边聊,聊着各自以后要走的路,聊着聊着就笑作一团。
少年人的前途,像盛夏的太阳一样,亮得晃眼。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二丫就骑着自行车叮铃哐啷到了苏家院门口,车轱辘还没停稳就扯着嗓子喊:“丫丫!走啦!看榜去!”
苏沅禾叼着个馒头从屋里跑出来,书包往肩上一甩:“来了来了!急什么呀。”
“能不急嘛!”李二丫脸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骑的还是激动的。
两个小姑娘并排骑着车,风风火火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门口,红榜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乌泱泱全是脑袋。
家长、学生、还有凑热闹的街坊,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苏沅禾拉着李二丫的手,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缝里挤到最前面。
红榜用大红纸写的,墨字遒劲。
最上面一行,理科第一栏——
苏沅禾 总分700
旁边文科第一栏——
李二丫 总分608
李二丫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紧接着嗷的一声叫出来:“丫丫!你是理科第一!我是文科第一!我的天呐!”
她激动得直蹦,拽着苏沅禾的胳膊使劲晃。
苏沅禾看着自己的名字,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在红榜跟前又蹦又跳,马尾辫甩得飞起,惹得周围的人都笑着看她们。
“哎呀,这就是苏沅禾吧?了不得啊,700分!”
“李二丫也非常的厉害啊,文科状元!”
“这俩孩子,一个理科第一一个文科第一,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这光景了!”
正闹着,校长和几位老师也赶过来了。
校长笑得满脸褶子,拍着苏沅禾的肩膀一个劲说“好样的好样的”,班主任也拉着李二丫的手,眼圈都红了。
围着应付了好半天,两个人才从学校里出来,骑上车往家走。
刚进苏家胡同,苏沅禾就觉得不对劲,家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还有辆吉普车,院里热热闹闹的。
推门进去,院子里站了一屋子人。
苏建业、林晚枝,李墨一家,还有苏小杏都来了。凉亭底下,秦书礼书记也在,正跟苏建业说着话。
“这是……”苏沅禾愣在门口。
秦书礼回过头,哈哈大笑:“一个理科状元,一个文科状元,我能不来凑个热闹吗?啊?哈哈!”
李墨也快步走过来,对着李二丫上下打量,声音都有点抖:“二丫,好样的!哥都听说了,文科状元!真给哥长脸!”
李二丫眼眶一下又红了,咬着嘴唇摇摇头:“哥……要不是你,要不是叔叔婶婶,我……我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傻丫头,说什么呢。”李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哥还客气。”
林晚枝也过来拉着李二丫的手:“这都是你自己熬出来的,苦尽甘来了。”
苏景辰靠在廊柱上,笑着冲苏沅禾挑了挑眉:“可以啊丫丫,理科状元。京大这回稳了,跑不了了。”
苏沅禾扬着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多大点事儿,不就个高考嘛,轻轻松松。”
她顿了顿,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来了,今天我请客!下馆子去!好好庆祝庆祝!”
“我看行!”秦书礼一拍大腿,“走,今儿沾沾状元的喜气!”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去了县里最好的饭馆,订了个大包间,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书礼端着茶杯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些,带着点感慨。
“今天来啊,一是给俩孩子道喜,二来呢。”
他顿了顿,“也是来跟大家告个别。上面调令下来了,调我去海城,参与那边的开发区建设。”
桌上静了一瞬。
苏沅禾眼睛一亮:“秦叔!这是高升啊!恭喜恭喜!”
“也算升了吧。”
秦书礼笑了笑,看向苏沅禾,“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丫丫。云舒袜业,矿场 ,还有县里这几个集体厂子起来了,实打实的政绩摆在那儿,不然我也没这么快动。”
“秦叔你可别这么说。”
苏沅禾摇摇头,语气很认真,“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这几年县里多少国营厂、县营厂走下坡路。
唯独咱们县的厂子,在你手里一个个都活过来了,老百姓日子也好过了。你是好官,以后肯定还能往上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建业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憨厚地笑:“秦书记,我嘴笨,不会说啥。就借我闺女的话,祝你步步高升!”
“好!借你们吉言!”秦书礼举起杯子,“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茶杯、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两个多钟头,聊过去,聊现在,聊孩子们的将来。散席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日子过得飞快。
七月底,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县里。
烫金的信封,红色的通知书,苏沅禾捏在手里,林晚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拿出来给人看。
苏沅禾打算早一些去燕京玩玩。
苏景辰正好也要回学校,就陪着苏沅禾一块儿走。
火车站站台上,林晚枝拉着苏沅禾的手,眼圈红红的,舍不得松开:“丫丫啊,到了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吃饭别凑合,天冷了记得加衣裳。有空就往家打电话,啊?”
“妈,我知道了。”
苏沅禾抱着她胳膊晃了晃,“你别担心我。等我到了燕京,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到时候把你和我爸都接过去住。”
苏景辰在旁边笑:“那你可得加油攒钱,燕京的房子可不便宜。”
“贵怕啥。”
苏建业插了句嘴,腰板挺得笔直,“咱家又不是没钱。你们小时候捡的那批黄金,我们一直没动。到时候卖了,在燕京给我闺女买套房,必须买!”
苏景辰一拍脑门:“哎哟,我还真把这茬儿忘了。”
“放心吧。”苏建业拍了拍苏沅禾的肩膀,“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看上啥房子咱就买。”
苏沅禾心里暖烘烘的,笑着点头:“行,爸。等我到了燕京慢慢看。你们回去吧,我和哥上车了。”
“快上去吧快上去吧,别误了车。”林晚枝抹了抹眼角,“到了记得打电话啊!”
“知道啦。”
苏沅禾挥挥手,跟着苏景辰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一路往南。
坐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第四天下午四点多,缓缓驶进了燕京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