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义乐了,觉得这小丫头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挺有意思:“哦?你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你有货车对吧?”
“那当然,我就是吃这碗饭的。”
“那就好,”
苏沅禾拍了拍小手,“你开着车带着货跟我走,到了地方,我卖多少钱你不用管,最后我按四块五一双跟你结账。要是卖不出去,这四百多双双鞋,我全按这个价收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江道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苏沅禾,又看了看旁边的苏小杏,不敢置信地问:“小丫头,你不是在逗我玩吧?你一个八九岁的娃娃,能做得了这个主?”
没等苏沅禾开口,苏小杏上前一步,拍了拍江道义的胳膊,语气笃定:“大哥你放心,丫丫说的话算数。要是你的鞋子真卖不出去,我们家照价全收,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江道义看着苏小杏沉稳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沅禾那双亮晶晶、半点玩笑都没有的眼睛,心里不由得动了。
他这半个月跑遍了周边三个县城,供销社不收,摆摊没人问,眼瞅着就要血本无归,现在哪怕是根稻草,他也想抓住试试。
“那去哪?远的地方我可不去,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信儿呢。”
“就在县城下面的沿河大队,离这儿也就二十多里地,开车半个钟头就到。”
苏沅禾指了指南边的方向,“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走,赶在工人下工前到,正好能卖一波。”
江道义咬了咬牙,狠狠拍了下大腿:“好!我跟你们走!大不了就是再亏点油钱,拼这一把了!”
苏沅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走吧江叔叔,保证你今天就能见着回头钱。”
江道义连忙从台阶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带着两人往停车场走。
他那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就停在角落,车斗里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掀开一角,果然全是崭新的绿色解放胶鞋。
三人上了车,货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离了县城。路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里麦子的清香,吹得人心里敞亮了不少。
江道义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苏沅禾,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希望。
下午五点整,货车准时开进了沿河大队。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亮堂堂的,一点没有要落山的意思。
苏沅禾指着不远处尘土飞扬的修路工地:“江叔叔,就停那儿!咱们大队正在修通往山上的路,全是石子和泥坑,最费鞋了。”
江道义连忙把车停在路边,手脚麻利地跳下车,掀开帆布往下搬鞋箱子。
苏沅禾也挽起袖子想帮忙,却被江道义一把拦住:“哎哎哎,小丫头别动手,沉得很,砸着脚就麻烦了。你在边上看着就行。”
他搬了两个箱子摞在一起当柜台,又拿出十几双胶鞋摆在上面,崭新的绿胶鞋在阳光下泛着光,看着就结实耐穿。
没等多久,工地上的收工哨子就响了。
一群扛着铁锹、锄头的汉子说说笑笑地从山上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脚上的鞋不是破了洞就是开了胶,沾着厚厚的泥。
苏沅禾清了清嗓子,叉着腰大声喊了起来:“大家走一走看一看啊!崭新的解放胶鞋!不用票!五块钱一双!穿着它走山路不硌脚,干活不磨泡,采矿修路都能用!大家快来看一看啊!”
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田埂上传得老远,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箱子上的胶鞋,眼睛都直了。
“哎?这不是老苏家的丫丫吗?你咋卖起鞋子来了?”人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沅禾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堂叔苏建目。
“堂叔!”
苏沅禾笑着挥挥手,“我是帮这位江叔叔卖的,他的货压手里了。堂叔你要不要来一双?五块钱不要票,你先试试,不合脚不要钱。”
苏建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平了鞋底、脚趾头都快露出来的旧鞋,心动了:“那给我拿个四十三码的我试试。”
江道义连忙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四十三码的递过去。
苏建目当场就把旧鞋脱了,把脚伸进新胶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在石子路上跺了跺脚,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哎,还别说,真舒坦!踩在石子上一点都不硌脚,底子厚得很!”
他当即拍板:“这鞋我要了!给我留两双,我回去拿钱,马上就来!”
“好嘞堂叔!我给你留着!”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解放胶鞋本就是农村最实用的东西,耐穿、防水、干活方便,平时供销社买还要凭票,现在不用票就能买,虽然贵了一些,但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身上带了钱的,立马就掏钱买了一双,当场就换上;没带钱的,急得直跺脚,围着箱子不肯走,生怕晚了就被抢光了。现场一下子乱了起来,伸着手喊着要这个码那个码。
苏沅禾连忙大声喊:“大家不要急!不要挤!鞋子有的是!今天没带钱的没关系,明天我们还在这里摆摊,你们明天带钱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保证都能买到!”
这话一出,躁动的人群才算慢慢稳了下来。大家约好了明天再来,才恋恋不舍地散了。
江道义看着手里攥着的一大把零钱,手都在抖。
他刚才数了数,就这半个多钟头,居然卖出去了五十六双!这比他过去半个月卖的加起来都多!
“丫丫,丫丫!”江道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苏沅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道:“没事江叔叔,你只是没找对地方卖而已。
这些工人天天在石子路上走,最费的就是鞋,你把胶鞋拉到县城里卖给城里人,人家当然不需要了。”
江道义连连点头,一脸佩服:“是是是,你说得太对了!我之前真是笨死了,绕着县城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就没想到往乡下跑呢。”
“好了江叔叔,把货收起来吧。”
苏沅禾看着夕阳西下,“明天他们肯定都会带钱来,这些鞋估计用不了一上午就能卖完。天不早了,你跟我们回家住一晚,明天卖完了再走。”
“哎,好好好!”江道义现在对苏沅禾是言听计从,连忙把剩下的鞋搬回车上,盖好帆布,跟着苏沅禾和苏小杏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林晚枝正在院子里喂鸡。
听苏沅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苏沅禾的额头:“你个小丫头片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生意都敢做。”
苏沅禾嘿嘿一笑,往林晚枝怀里钻了钻:“我这不是帮人嘛,而且还能赚钱呢。”
林晚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