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小杏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县里报到。
苏沅禾吵着要跟她一起去,说想看看爸爸和哥哥。林晚枝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姑侄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县城。先陪着苏小杏去县政府办了入职手续,然后就往苏建业的家具作坊走去。
家具作坊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苏建业正拿着刨子,低着头刨一块木板,额头上满是汗水。
“爸爸!”苏沅禾大喊一声,跑了过去。
苏建业回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上的木屑,一把抱起苏沅禾,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丫丫,你怎么来了?你妈妈呢?”
“妈妈没来,我陪大姑来报到的。”
苏沅禾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丫丫。”苏建业笑着道,“等爸爸把这几个单子忙完,就回家陪你住两天,好不好?”
“好!”苏沅禾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苏小杏也走了进来,打量了一下作坊,笑着道:“建业,你这作坊弄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啊。生意怎么样?”
“姐,你回来了。”
苏建业放下苏沅禾,笑着道,“还行,现在手里有五六个定制的单子,我跟一个李墨两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正打算再招两个人呢。”
“那就好。”
苏小杏点了点头,“现在大家手里都有点余钱了,买新家具的人也多了,你这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了,我工作已经定了,在县财政局做会计。”
“真的?那太好了!”
苏建业眼睛一亮,“咱老苏家也出了个吃公家饭的了!以后我们在县里办事,也有个靠山了。”
苏小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苏沅禾跟苏建业腻歪了一会儿,就吵着要去看哥哥苏景辰。
苏建业给了她几块钱,让她去供销社买些糕点和水果,然后叮嘱她路上小心。
苏沅禾和苏小杏提着东西,来到了县高中门口。
跟门卫说了一声,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秀,正是苏景辰。看到她们,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哥!”苏沅禾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丫丫,大姑。”苏景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你们怎么来了?”
“陪大姑来报到,顺便来看看你。”苏沅禾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给你买的。”
“谢谢丫丫。”苏景辰接过东西,“还有二十多天就高考了,等我考完,带你去县城的公园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苏沅禾开心地跳了起来。
“景辰,你想好了考哪所学校了吗?”苏小杏问道。
苏景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自信:“我想考燕京大学,报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苏小杏吃了一惊:“京大的计算机系?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录取分数特别高,你有把握吗?”
“有。”
苏景辰笑了笑,语气很坚定,“我查过资料,计算机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后国家肯定会大力发展这个行业。我想学这个,以后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苏小杏看着他眼里的光,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有志气!大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上的。”
苏景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上课时间了,苏沅禾和苏小杏才跟他告别,往车站走去。
六月的北大荒,日头毒得能烤焦地皮。下午三点的县城汽车站,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油光,脚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烫鞋底的温度。
风倒是不小,可刮过来全是干热的气,混着柴油味、汗味,吹得人鼻尖发干。
苏沅禾跟着苏小杏从候车室出来,草帽檐往下滴着汗,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台阶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着四十出头,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下巴上的胡子拉碴,沾着点烟灰和尘土。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黝黑结实的脊背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握手”牌烟卷,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脚边横七竖八扔了七八个皱巴巴的烟屁股,整个人像被这毒日头晒蔫了的庄稼,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废。
苏沅禾扯了扯苏小杏的衣角,小声道:“大姑,你看那个叔叔,他好像很难过。”
苏小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兴许是遇到难处了,咱们别多管闲事。”
可苏沅禾看着男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她挣开苏小杏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仰着小脸问:“叔叔,你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散了些,看清眼前是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叔叔没啥事,就是有点烦心事,小丫头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我不着急。”
苏沅禾往台阶上坐了坐,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嘛,说不定我能帮你想办法呢。我脑子可好使了。”
男人看着她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大石头,忽然就松了一点。
他掐灭手里的烟蒂,自嘲地笑了笑:“是一批货压在手里了,愁得我觉都睡不着。”
“啥货啊?”苏沅禾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男人来了点逗弄的心思,故意逗她:“是一批解放胶鞋,我从南方那边倒腾回来的。小丫头,你要是能帮我找到门路卖出去,叔叔给你包个五块钱的大红包。”
“胶鞋?!”
苏沅禾一下子从台阶上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球,“叔叔,你有多少双胶鞋啊?”
她这反应倒让江道义吃了一惊,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真的上心了。
他老实回答:“一共四百多双。”
“多少钱一双进的?”
“成本合到四块钱一双”江道义苦着脸,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现在我也不求赚钱了,能把本钱收回来就行。
为了这批货,我把家里存的买拖拉机的钱都垫进去了,再砸手里,我媳妇真要带着孩子回娘家跟我离婚了。”
苏沅禾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问道:“叔叔你怎么称呼啊?”
“我叫江道义,跑长途货车的。”
“我叫苏沅禾,小名丫丫,你叫我丫丫就行。这位是我大姑苏小杏。”
苏沅禾指了指跟过来的苏小杏,然后抬头看着江道义,一字一句道,“江叔叔,我跟你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