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狗崽像是回应她似的,一起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呜声,往她怀里钻得更紧了。
丫丫抱着它们,凑到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堂屋里,苏建业、林晚枝和两个哥哥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边苏家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苏家老宅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刘桂兰被拉回大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了。
中风来得又急又猛,她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躺在床上哼哼,想翻身都得靠人,更别说自杀了。
苏建国和苏建民两兄弟,为了谁照顾老娘的事,天天在家摔碗砸锅。
“凭什么让我多照顾?你是老大,就该你照顾!”
“家里妈最疼你,上次妈偷偷塞给你的五块钱,当我不知道?”
“我不管,反正我不伺候,要伺候你自己伺候!”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沾边。最后还是苏春红拖着那条瘸腿,去照顾刘桂兰。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春红不是来尽孝的,是来报仇的。
她把自己这条瘸腿的恨,全都发泄在了刘桂兰身上。
饭故意做的又硬又烫,喂的时候往她嘴里猛塞。
半天不给她翻身,让她身上长了褥疮;刘桂兰一哼哼,她就冷言冷语地骂,骂她活该。
刘桂兰躺在床上,哭都哭不出声,只能瞪着眼睛流眼泪。
村里人路过苏老大家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都摇摇头绕着走,没人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这天中午,苏家饭桌上,苏景辰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闷声说:“爸,妈,我不想去上高中了。”
苏建业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眉头皱成了疙瘩:“你说啥胡话?县里的高中多难考,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考上了还不想去?”
“就是啊,”林晚枝也急了,“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读书多好啊,以后有出息。”
苏景辰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现在又不能考大学,读两年高中出来,还不是回村里种地?白白浪费两年时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是啊,高考都停了十多年了,谁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村里以前的高中生,最后不还是都回了农村。
就在这时,丫丫抱着小包子,晃了晃哥哥的胳膊,认真地说:“哥哥,你要去上学。沈爷爷说了,国家以后肯定要发展,到时候最缺的就是有文化的人。
现在已经开始全面改革了,说不定等你高中毕业,就能考大学了呢。”
苏景辰抬起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肯定有!”丫丫用力点头,“大姑现在不也天天在看书学习吗?等以后恢复高考了,我们全家都去考大学!”
看着妹妹笃定的样子,苏景辰心里那点犹豫一下子就散了。
他笑了笑,揉了揉丫丫的头发:“好,那哥哥听你的。这个学,我继续上。”
“太好了!”丫丫高兴地拍起手来,怀里的小包子也跟着嗷呜了一声。
晚上苏小杏从公社下班回来,听说苏景辰考上了高中,也乐得合不拢嘴。拉着苏景辰就进了屋,要给他预习高一的功课。
苏景扬在旁边乐得直蹦高,终于不用再被大姑逮着单独补习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这天下午,苏小杏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门,人还没到院子里,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建业!晚枝!景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编竹筐,闻言放下手里的篾条,笑着问:“大姐,啥好事啊?看把你急的。”
苏小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一字一句地说:“高考……高考恢复了!我们可以参加高考,去上大学了!”
“啥?!”
苏建业手里的篾条“啪”地掉在地上。
苏景辰从屋里冲出来,脸上满是震惊,声音都在抖:“大姑!你说的是真的吗?高考真的恢复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苏小杏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是公社的姜主任亲口告诉我的,文件都下来了,过两天就会传到各个大队!”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太好了!太好了啊!”
苏建业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笑得合不拢嘴,“大姐,这下你可算有盼头了!景辰,等你高中毕业,也能考大学了!”
“是啊,”苏小杏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
“说起来还得谢谢丫丫。要不是她之前就给我买了那些高中课本,让我没事就看着,我现在早就把知识忘光了,真要考起来,还不得抓瞎。”
“哈哈,那是!我们家丫丫就是有先见之明!”苏建业得意地说。
坐在一边的李墨也笑着开口:“这可是个大好事。我看啊,趁这个机会,把我们家二丫也送去学校读书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建业愣了愣:“二丫今年十一了吧?现在才上小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不晚,”
苏小杏连忙说,“小学那点知识简单得很,让丫丫带着她学,用不了一年就能跟上。
景扬四年级的功课丫丫都能辅导,带二丫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跳个级就追上同龄人了。”
“说得对,”
苏建业点点头,“正好景辰和景扬以前的课本都留着呢。这丫头现在天天带着大队里那帮孩子满山跑,也该收收心,安静安静了。”
李墨笑着说:“那可就麻烦丫丫了。”
第二天,高考恢复的消息果然传遍了整个沿河大队。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下乡的知青们。
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们灰暗的日子。多少人盼了一年又一年,就盼着能有离开农村的一天。
当天下午,就有不少知青揣着攒了很久的钱,往县城赶,去买复习资料。
对于沿河大队的本地人来说,这个消息倒没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村里没几个上过高中的,高考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但那些娶了知青、或者嫁给知青的人家,却彻底闹翻了天。
一方铁了心要去参加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另一方怕人一去不回,竹篮打水一场空,死死拦着不让去。
家家户户吵得鸡飞狗跳,摔盆砸碗的声音,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一连吵了好几天,也没个结果。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苏建业的堂弟苏建卫,愁眉苦脸地找上门来了。
“建业哥,嫂子,你们可得给我拿个主意啊。”苏建卫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双手抓着头发,一脸的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