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被包子巨大的冲击力扑倒在地。她红着眼睛,拔出剪刀,又朝着包子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包子黄色的皮毛。
“包子!”
丫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上去,抱住了包子的身体。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立刻冲上去,死死地按住了发疯的刘桂兰,夺下了她手里的剪刀。
“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都是她害了我孙子!我要杀了她!”刘桂兰疯狂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林晚枝冲过来,一把抱住丫丫,浑身都在发抖。刚才要是没有包子,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她的女儿了。
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桂兰,眼睛里充满了怒火,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
“别拦着我!我打死这个老虔婆!”林晚枝挣扎着就要冲上去,被旁边的几个妇女死死地拉住了。
“晚枝,别冲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丫丫没事就好!丫丫没事就好!”
丫丫跪在地上,抱着包子越来越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包子……包子你醒醒啊……呜呜……你不要死……丫丫以后再也不抢你的骨头了……丫丫把所有的肉包子都给你吃……你醒醒啊……”
包子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丫丫。它想伸出舌头,再舔一舔丫丫的手,但是它已经没有力气了。它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依恋。
它轻轻地呜咽了一声,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包子——!”
丫丫抱着包子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馒头趴在旁边,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包子的身体,发出一声声悲伤的哀鸣。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红了眼眶。
刘桂兰还在被按在地上,不停地咒骂着。
丫丫慢慢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桂兰。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
一股无形的风,突然刮了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
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冰冷,“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善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辈子活在痛苦和忏悔里!”
话音落下。
丫丫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丫丫!”林晚枝连忙抱住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只是晕了过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被按在地上的刘桂兰,突然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嘴角猛地歪斜,口吐白沫,眼睛往上翻,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妈!妈你怎么了?”
苏建民和苏建国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了上去。
“这……这好像是中风了!”
旁边一个有经验的老人说道,“赶紧送公社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建国连忙抱起抽搐不止的刘桂兰,跌跌撞撞地朝着牛车跑去。
夕阳西下。
两辆牛车,缓缓地驶出了红旗大队。
一辆车上,押着罪恶滔天的拐子。
另一辆车上,躺着中风昏迷的刘桂兰。
大队部的院子里,丫丫静静地躺在妈妈的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身边,躺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包子。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只有馒头低沉的哀鸣声,在黄昏的村庄里,久久地回荡着。
丫丫这一晕,直睡到第二天窗棂透进白蒙蒙的晨光才醒。
这一夜苏建业和林晚枝根本没合眼。林晚枝坐在炕沿边,隔一刻钟就伸手探探女儿的额头,指尖沾着冷汗,把丫丫散在枕头上的碎发捋了一遍又一遍。
苏建业蹲在堂屋的门槛上,天快亮时才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往屋里望,眼里全是红血丝。
直到听见炕上丫丫轻轻哼了一声,两人几乎是同时扑过去。
“丫丫?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林晚枝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把女儿扶起来。
丫丫眨了眨还有些发懵的眼睛,嗓子干哑得厉害,第一句话却是:“妈妈,包子呢?包子怎么样了?”
林晚枝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别过脸抹了把眼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包子……没了。”
丫丫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身子哭得直抖,却没发出太大的声音,看得苏建业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苏建业蹲下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晚枝抱着丫丫,也跟着掉眼泪。
炕边的馒头好像也懂了,趴在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下午,一家人找了个木匣子装着包子的尸体,埋在了后山坡那棵老槐树下。
那里阳光好,丫丫以前总带着两只狗在那里玩。
丫丫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她蹲在新堆的小土堆前,怎么拉也不肯走,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泥土上。
馒头绕着土堆转了一圈又一圈,用鼻子拱着松软的黄土,时不时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又悲伤的嗷呜,像是在跟自己的兄弟告别。
接下来的两天,丫丫整个人都蔫了。以前总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现在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发呆,饭也吃不了几口。
苏景辰从公社的中学赶回来,和弟弟苏景扬轮番哄她,给她摘野枣,给她编蚂蚱,都没能让她笑一下。
直到第三天晚上。
天刚擦黑,馒头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什么东西,到了丫丫脚边,然后用脑袋蹭她的手。
丫丫低头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是两只巴掌大的小狗崽,胖乎乎的,毛茸茸的,跌跌撞撞地往她脚边爬,和小时候的包子、馒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中一只胆子大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丫丫的手背。
丫丫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狗崽软乎乎的脑袋,抬头看着馒头,声音还有点哽咽:“馒头,这是……你和包子的孩子吗?”
馒头像是听懂了,嗷呜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丫丫的胳膊,尾巴摇得飞快。
丫丫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像雨后的太阳一样亮。
她把两只小狗崽轻轻抱进怀里,小声说:“那以后,你们就叫小包子和小馒头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