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办法,这些年跟着王景安赚的不少,倒不是在意这些银子,只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刘家支持大人的决定。明年的货,刘家照送。利息,就按大人说的来。”
堂上一片哗然。
刘承也跟着站了起来:“刘家支持。”
孟掌柜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季:“刘掌柜,你疯了?你家压了多少银子在草原上,你自己不清楚?三分利变一分,你这一年要亏多少?”
刘季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孟掌柜,大人说得对,蒙古遭了白灾,这时候不能逼太紧。草原上的买卖不是一年两年的买卖,是十年二十年的买卖。把路走宽了,往后才有钱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孟掌柜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刘季不是在做买卖,是在表态。是替王景安表态。
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众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刘家兄弟这一站出来,等于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刘家都答应了,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赵东家擦了把汗,偷偷看了一眼王景安的脸色。王景安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可是态度很明确。今天要是不同意,以后基本告别草原上的买卖了。
“还有哪位觉得不妥?”王景安放下壶,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没人吭声。
孟掌柜叹了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口气上:“既然刘家都答应了,老朽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大人,老朽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巴特尔明年还不上,这笔账?”
“本官兜着。”王景安接过话头:“你们把货送去,巴特尔还不上,本官从总兵府的账上给你们补。但有一条,谁敢短了分量、拖了日子,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极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重。在座的都是精明人,一听就明白,这不光是生意,这是军令。
散了会,众人三三两两走出总兵府,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上都湿透了。
孟掌柜被伙计搀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听见旁边的刘掌柜低声骂了一句:“刘家那两个,真他娘的是王景安的狗。”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着:“刘家姑娘可是王总兵未过门的小妾,有本事你把你闺女也送去。”
孟掌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着账:一分利,本钱两年才能回来,再加上铺子里的开销。
算到最后,他忽然睁开眼,对车外的伙计低声说了句什么。
“回去告诉账房,明年铺子里不要再进南边的丝绸了,把现银都腾出来。”
伙计一愣:“掌柜的,南边那批货可是谈好的……”
“不进了。”孟掌柜闭上眼睛,“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刘季和刘承从后堂出来,刚走到二门口,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刘掌柜留步,大人请二位回去,说有要事相商。”
兄弟俩对视一眼,刘承眉头紧皱,刘季倒是面色如常。
两人折返回去,后堂的门还敞着,炭盆重新添了炭,火光明灭不定。
王景安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脸上挂着笑容。
刘季和刘承重新落了座,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刚才那一分利息的事已经够让刘家喝一壶了,这会儿又叫回来,准没好事。
王景安给他们各倒了杯热茶,自己端着壶,不紧不慢地说:“方才在众人面前,有些话不便明说。这会儿就咱们自家人,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壶,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你们两个,要发财了。”
刘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大哥。刘季也愣了一下,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真没听懂王景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发财?压着上万两银子的货在草原上收不回来,利息从三分压到一分,这叫什么发财?
“大人这话?”刘承斟酌着开口,“下民愚钝,没听明白。”
王景安笑着说:“这里没外人,不必拘谨,大舅哥不必太客气”
刘季心中一动:“嗣业兄,你这是又有新项目了?”
王景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不明白”的意味。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巴特尔那边的事,你们是知道的。可你们不知道的是,除了巴特尔,还有别人也要货。”
刘承的眉头跳了一下:“谁?”
“察哈尔部。”
这个名字一出来,刘季的手微微一颤,茶盏里的水晃了晃。刘承倒是没听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察哈尔部?”刘承问。
刘季深吸一口气,替王景安解释了:“察哈尔部是蒙古大汗林丹汗的本部。林丹汗去年病故了,他儿子额哲带着残部被建奴围困,听说前不久……”
说到这他顿住,猛地看向王景安,“额哲来投奔你了?”
王景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算是默认。
“我的天爷。”刘季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如王景安见多识广,可好歹也是在太原城里做买卖的,蒙古大汗的残部来投,这意味着什么,他脑子转了两圈就转过来了。
“额哲那边的情况比巴特尔还惨。林丹汗死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家底,被皇太极追着打了一路,牲畜丢了大半,人也跑了不少。如今到了咱的地界上,要吃的、要穿的、要帐篷、要铁锅,什么都要。”
刘季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王景安继续说:“草原上闹白灾,不光巴特尔的部落遭了灾,察哈尔部更惨。额哲既然投到我门下,我就不能不管。所以除了巴特尔那边的货,察哈尔部这边也要送。而且……”
他看着兄弟俩:“不光察哈尔部。额哲归附的消息传出去,草原上还会有别的部落来投。到那时候,要货的就不止一家两家了。”
刘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妹夫,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