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着几十个庄丁,比昨天多了一倍,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棍棒,吵吵嚷嚷的,把工地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孔尚贞骑在马上没下来,让庄丁把工地围起来。
庄丁们散开,站在工地四周,把出入口堵住了。
有几个庄丁走到工棚前面,把林启晾在外面的木头踢倒,木头滚了一地。
林启从工棚里出来,看着被踢倒的木头没有说话,弯腰去捡,把木头一根一根扶起来,放回原处。
孔尚贞坐在马上低头看了看他,鼻孔里哼了一声,策马转身,沿路走了。庄丁们跟在后面,走得乱七八糟,队伍拉得很长。
李信到工地的时候,孔家的人已经走了。林启坐在工棚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刨子,在刨一根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里翻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堆。
“林大师,你受委屈了。”
林启摇摇头:“大人救了我一命,这些都是小事。”
过了几天,孔尚贞又带人来了。
“把他们的东西都给我砸了!”孔尚贞在马背上喊。
庄丁们举着扁担和铁锹冲进去了。
有人把架着的木头推倒了,木头滚了一地;有人把刨子、锯子、墨斗从工棚里扔出来,扔在地上摔得稀烂;有人把砌了一半的墙推倒了,砖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林启从工棚里出来,被一个庄丁推了一把,踉跄了好几步,林风从后面冲上来扶着,才没摔倒。庄丁还要动手,被孔尚贞喝住了。
“打老头子算什么本事?砸!砸完了走!”
庄丁们继续砸。
打完了想走,他们没走成。
一群士兵从路两边出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前后左右都有,黑压压的一片,把工地围了个严严实实。
孔尚贞骑在马上,脸色变了,想拨转马头走,前面有人拦着。往后走,后面也有人拦着。左右都是人,一个挨一个的,围成一个圈,把孔尚贞和他那五十多个庄丁围在了中间。
庄丁们不砸了,扁担和铁锹举在手里,不知道是该放下来还是该举着。士兵没动,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
王景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孔尚贞马前,抬起头看着他。孔尚贞骑在马上低头看着王景安,两个人对视了几息,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王景安先开口了。
“你是谁?”
孔尚贞愣了一下,他是孔家的人,在曲阜地面上,没有人不认识他。
这人问他你是谁,不是不认识他,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脸涨红了,从马上跳下来,站在王景安面前,比王景安矮了半个头,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丢人,往前迈了半步,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了。
“我是孔家的人!衍圣公府孔尚贞!这是孔家的地!你占了我们孔家的地,还问我是谁?”
孔尚贞气的头上青筋直跳,大声喊道。
王景安看着他,看了几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什么他妈孔家?这些人闯进工地,打砸抢烧,跟土匪有什么两样?拿下。”
亲卫们拔刀了。
刀出鞘的声音很齐,刷的一声,庄丁们手里的扁担和铁锹在刀面前像小孩的玩具,有几个机灵的扔了家伙蹲在地上,举着双手不动了。
有几个想跑,被士兵拦住,一脚踹在腿弯上,跪在地上。有几个还敢反抗,举起铁锹要打,刀架在脖子上了,铁锹举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孔尚贞被两个亲卫按住了。他挣扎着,绸袍皱了,玉带歪了,瓦楞帽掉了,帽檐上那块白玉飞了出去落在泥地里,滚了几下沾满了泥。
他的头也散了,头发披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另外半张脸,涨得紫红,眼睛瞪得铜铃大,嘴里还在喊。
“我是孔家的人!你们敢打我!你们不怕衍圣公吗!不怕朝廷吗!”
王景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孔尚贞跪在地上,浑身泥,头发披散着,绸袍上全是土,玉带断成了两截。他仰着脸看着王景安,嘴巴张着还在骂。
王景安蹲下来,跟他的目光平齐。
“孔家?我不认识什么孔家。我只看到一群土匪三番五次来我的工地闹事,打砸抢烧。按照大明的律法,该打。”
他站起来,对亲卫说了一个字。“打。”
亲卫把孔尚贞按在地上,举起了巴掌。
第一个巴掌落在脸上,清脆的声音在工地上炸开。
第二个巴掌落在另一边脸上,声音更脆。
这样一看就对齐了,一边肿算怎么个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下接一下的,孔尚贞的脸肿了,嘴角流出血来,牙齿松动了,他想骂人,嘴巴张不开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他的眼睛还是瞪着的,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亲卫的手停了,看了看王景安。
“继续。”
亲卫又举起了手。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孔尚贞不再挣扎了,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张着发不出声音,眼睛半睁半闭的不动了。
亲卫的手停下来,又看了看王景安。
“够了。”
亲卫松开了,孔尚贞瘫倒在地上。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肿得像个发酵过头的面团,眼睛挤成一条缝,嘴歪向一边,嘴唇上全是血。绸袍上沾满了泥和血,玉带的碎块散落一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跟死人也差不多了。
别说外人了,就是他妈见了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些庄丁早就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在发抖,有几个裤裆湿了一片。
王景安看着趴在地上的孔尚贞说:“回去告诉你们东家。这块地,是总兵府从官府手里买的,契书白纸黑字,红印盖着。谁来闹事,我都当土匪办。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