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李信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的叫赵永昌。小的带着几个伙计,从山西过来,做布匹生意的。”
“那你撞了牛为何不赔?”
赵永昌一脸冤枉地狡辩:“那不是我撞的,是牛自己冲到路上来的。”
“有谁看见?”
“我这几个伙计都看见了,他们都可以作证。”
李信转头看着老汉:“那谁能给你证明?”
王老四还有些胆怯:“大人,我儿子看见了,他当时在地里干活,看见马车从路上过来,牛拴在地头,根本没有冲到路上去,是马车下了路撞的牛。”
“你儿子在哪?”
“在村口等着,不敢来总兵府,怕被衙役抓。”
赵永昌一脸得意的样子,这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你怎么断案。
李信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赵永昌,又看了一眼王老四。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在场人都没想到的话。
“赵永昌,你从山西来,认不认识王景安王总兵?”
赵永昌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做布匹生意,从山西进货,拿到山东来卖。他当然认识王景安,不是认识本人,是认识那个名字。
在山西做生意的,没有人不知道他,王总兵做的就是最大的生意。王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北方,甚至草原人都和他有很多生意来往。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李信看着他的脸色,他回过头对赵副将说:“去把王老四的儿子接来。”
赵副将点了两个兵,骑快马往城东跑了。
李信慢悠悠的来回走着,一边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王大人可是爱民如子,要是让他知道百姓被欺负,你说会怎么办?”
人群没有散,都在等着看热闹。赵永昌的脸色越来越白。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赵副将带着一个年轻人回来了。
年轻人十七八岁,穿着破棉袄,脚上一双草鞋,草鞋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脸上有泥,手上全是冻疮,站在台阶下不敢抬头。
李信让他过来:“年轻人,实话实说,我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大人,马车是从那边过来的,我家牛拴在地头,离路边有一段距离,马车忽然下了路,直直地朝牛撞过去。那个赶车的,肯定是故意的。”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看着人贼眉鼠眼的,想不到这么坏。”
“这些商人就知道欺负咱们老百姓,官商勾结,我看这老汉悬了。”
赵永昌脸色变得惨白,尖叫一声:“你血口喷人!”
李信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问年轻人:“有没有看清那个赶车的人。”
年轻人头低得更低了,指了指赵永昌身后的伙计:“那个就是。”
那个伙计往后退了一步,赵永昌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凶,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李信看着赵永昌:“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永昌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忽然从怀里扔出五两银子。
“赔你的牛钱,不过这牛可得给我。”
老汉愣了一下:“这根本不够买一头牛的。”
“怎么,在山西五两银子就能买一头牛,在你这就买不了了?”
看着赵永昌还在狡辩,李信都看不下去了:“山西是靠近草原,大量牛羊进入市场,价格才打下来,山东如今到处缺牛,现在价格都到十两银子。”
赵永昌脸色变了下,又扔出五两银子。准备让伙计拉着牛尸体走,心想卖点牛肉也能回点本。
“慢着。”李信拦住他。
“大人还有什么事?这银子也赔了,这牛总该归我了”赵永昌奇怪的问道。
“牛你不能带走。”
“为甚?”
“这牛是你撞死的对吧?”李信反问他。
“对啊。”
“你开始狡辩我就不追究你了,设想一下,你这次撞死的不是牛,你撞死的是这少年的爹,你赔钱以后他的尸体也拉走?”
周围瞬间安静了,赵永昌直接呆住了。
这他娘的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鉴于你是恶意撞死牛,最少三倍赔偿。”
赵永昌自然是不乐意,怒气渐渐上涌:“大人,我也不只是一个小商人,我和孔家都有生意来往。”
“孔家也得讲理是不是,按照大明律,你这种行为都能判刑了,你想陪银子还是蹲监狱?”李信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
赵永昌的脸色和变色龙一样,来回转变,最终扔下二十两银子,带着随从灰溜溜的走了。
人群欢呼起来。有人喊青天大老爷,有人喊总兵府万岁。王老四跪在地上磕头,头磕在地上咚咚响。那几个合养牛的百姓也跪下来一起磕头。
李信扶起他们:“乡亲们,你们应该感谢的是王总兵。”
不得不说,李信还是很有造反天赋的,这么早就知道收买民心。
李信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
银子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数都没数,递给王老四,让他拿回去,跟几家人分了。又告诉他,牛死了,再买一头。买牛的钱要是不够,来总兵府找他。
王老四接过银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银子上,把银子都打湿了。他又跪下来要磕头,李信扶住了他。
“不用磕头。总兵大人说了,这不是他的恩典,是你们该得的。”
王景安到济南的时候是十一月初。
从福建回来,一路坐船,走海路到胶州湾,再从胶州湾坐车到济南。
路上走了二十多天,船在海上晃了十来天,上岸之后又晃了好几天,李慕烟晕船晕得站不稳,周婉清也吐了几回,刘璃倒是一点事没有,在船上该吃吃该睡睡。
王景安取笑她:“想不到我的女武神也会晕船啊。”
李慕烟白了他一眼:“我又不会水,晕船怎么了?”
到了总兵府门口,周勇带着人出来迎接。
王景安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见周勇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棉袍,瘦高个,面容清秀,站在台阶下面垂着手,不往前挤,也不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