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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朱由检再次吐血

    李定国没有参与屠城。

    他苦劝许久没有用,还被义父责骂一顿。

    他第一天就带着自己的亲兵出了城,在城外的一个土坡上扎了营。

    他的兵没有进城,没有杀人,没有抢劫。他坐在土坡上,看着凤阳城上空的浓烟,从午后看到天黑,从天黑看到天亮。他的亲兵在旁边生了火,煮了一锅粥端过来,他没喝,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来来回回好几次,他一口都没动。

    张献忠知道李定国出城了,他没有派人去叫,也没有传话问为什么。

    他知道李定国下不了手。这个年轻人跟他不一样。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早就硬得像铁一样了。

    李定国还年轻,心还是软的,还没有被这个世道磨够。等他在这个世道里多滚几年,多杀几个人,多看几个人死,心就会硬起来,越来越硬。

    张献忠喝完碗里的酒,对旁边的亲兵说了一句:“出去告诉定国,明天一早进城。城里有事等他办。”

    三天后,屠城结束了,城里活着的百姓不多了。

    张献忠下令,把明皇陵挖了。

    皇陵已经烧了,但坟在地底下,烧不着。

    流寇们挖了两天,挖到地宫门口,砸开了石门,钻了进去。

    地宫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两口棺材。朱元璋父母的棺材。棺材被拖了出来,劈了,烧了。尸骨被扔在地上,踩碎了,跟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骨头哪是土。龙脉断了。大明的风水破了。

    张献忠站在皇陵废墟上,看着被挖开的墓穴,看着被烧毁的棺材,看着被踩碎的尸骨。

    “朱家的风水,从今天起,归老子了。”

    四月末,凤阳城破的消息传到京城。

    皇陵被烧、龙脉被挖的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内阁,温体仁压了几天,等朱由检身体好些了才递上去。

    朱由检看完,坐在乾清宫西暖阁的炕上,手里捏着那份塘报,捏了很久。

    温体仁跪在下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把塘报放在桌上,从嗓子间挤出一句声音:“传旨。朕要亲祭太庙。”

    温体仁磕了个头,退出去安排了。

    朱由检从炕上下来,走到祖宗牌位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他没有起来,就那样跪着,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

    太监们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声音,像在念什么,又像在哭,听不真切。

    这时候没有人敢进去,进去触皇帝霉头,这不是找死么?

    朱由检换上了素服,没有穿龙袍。他在太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两个太监架着他才站稳。

    “子孙不肖,致有今日。皇陵被焚,龙脉被断,此乃朕之罪也。朕当励精图治,剿灭流寇,以雪此耻。祖宗在天之灵,伏惟尚飨。”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太庙。

    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又一份塘报送到了。

    温体仁看了也是眼皮直跳,他不敢再瞒,硬着头皮递了上去。

    塘报上说,张献忠在凤阳自称古元真龙皇帝,竖了旗,建了号,把朱元璋当年出家当和尚的皇觉寺也烧了,把朱元璋父母的尸骨从坟里挖出来,当众烧毁,骨灰撒在了淮河里。

    朱由检把塘报看完,手开始抖,抖得整张纸哗哗响。

    整张脸瞬间血色全无,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龙袍上,滴在塘报上,滴在古元真龙皇帝那几个字上。

    他的身子往后一仰,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炕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陛下!陛下……”太监们扑上去,扶住他的肩膀,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往外跑叫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扎针、灌药、掐人中,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朱由检的呼吸总算稳了下来,但人还昏迷着,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发抖。

    “陛下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伤了心脉。前番的病还没好利索,此番又受了大刺激,臣只怕……”

    “只怕什么?”温体仁急忙开口询问。

    “只怕陛下龙体,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若再受刺激,臣不敢担保。”

    温体仁走到龙床前,低头看着朱由检的脸。二十七岁的天子,头上竟有许多白发,登基九年了,九年里没有一天不操心,没有一天不焦虑。

    他勤政,他节俭,他事必躬亲,他想把大明的江山治好。可江山不听他的话。流寇越剿越多,建奴越来越强,皇陵被烧了,龙脉被挖了,连朱元璋父母的尸骨都被人挖出来烧了,骨灰撒在了淮河里。

    别说这个少年天子,换了谁也受不住。

    温体仁直起身,叹了一口气。

    “传我的话。第一,陛下龙体欠安的消息,不准外传。谁传出去,杀无赦。第二,内阁即日起代行朝政,六部各司其职,一切照常。第三,调兵。”

    “洪承畴在陕西,命他率部东进,追剿高迎祥、李自成。卢象升在湖广,命他率部北上,围堵张献忠。朱大典在凤阳,就地收拢溃兵,死守凤阳城,不许流寇再进一步。三路合围,聚而歼之。”

    他说完了,在场没有人敢接话。

    太监们低着头,太医跪在地上,侍卫站在门口,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的分量。

    三路合围,聚而歼之。

    八个字,说出口容易,做起来难。

    洪承畴在陕西被高迎祥拖了两年,卢象升在湖广被张献忠溜了几年,朱大典在凤阳连城门都守不住,哪一路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这个时候唱反调,就是误国,就是通敌,就是该死。

    “臣遵旨。”兵部尚书跪下去,磕了个头,爬起来走了。

    “臣遵旨。”户部尚书跪下去,磕了个头,也爬起来走了。

    调兵打仗要粮要饷,户部的库房里连老鼠都不愿意去,但他也不敢说没粮饷,这个时候说没有银子,他怕温体仁当场把他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