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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李信来到总兵府

    王枭蹲在他旁边,也从地里抓了一把土:“以前这块地还是荒地,盐碱得厉害,连草都不长。”

    李信大为惊奇:“盐碱地?这能种庄稼?你不是在骗我?”

    王枭无奈说道:“我骗你对我有甚好处?大人让人从研究院运了磷肥过来,一亩地施了二十斤,又把地深翻了一遍,深耕了快一尺,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晒了一个夏天,种了几年苜蓿养地。今年才开始种小麦,开春浇了两遍水,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就算是良田也不至于长成这样子?”李信还是有些疑问。

    “这当然是磷肥的功劳,听说现在还在准备制作别的肥料,具体我也不是很懂。”

    他们继续赶路。越往北走,景色越不一样。麦田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随着丘陵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浪被时间冻结。

    路边开始出现水车了,用铁架支着,下面连着水槽,上面接着竹管,从河里把水提上来,顺着水槽流到田里。水车很大,大到需要五六个人才能推动。

    那车轮一样的轮子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把河水从低处提到高处,送进干涸的田地。

    水车旁边有牛,有骡子,有毛驴,拉着一个巨大的木轮,木轮转动带动水车的轮子转动,把水从河里提上来。

    “北方大旱,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水。”李信连连摇头感叹。

    王枭给他解释:“这是总兵大人的主意。没有河的田,打井。井打下去,用这种畜力水车把水提上来,浇地,种菜,种粮食。山西这些年打的井,没有一万口也有八千口,靠着这些水井和水车,山西的庄稼才能在大旱之年活下来,长得好,不缺水。”

    李信走到一口井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井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砖缝里填了灰泥,严丝合缝。

    一股凉气从井底升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他把头缩回来,坐在井沿上。

    “打一口井,要花多少银子?”

    王枭想了下:“我也不清楚,大人说这口井能浇一百亩地,打井的钱加上水车的钱,三年就能回本。十年之后,就是净赚的。不只是井,水车,肥料,种子,都是这个道理。大人说这叫投资。投在土地上的钱,土地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王枭挠了挠头:“大人还说过这叫经济流通,制作这些器具也带动经济发展,匠人们有活干就有工钱拿,百姓赚钱多了才有消费能力,一个上游行业可以带动很多下游行业的发展。”

    李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天后,终于到达总兵府。

    李信抱拳,弯腰要行礼:“见过总兵大人。”

    王景安摆摆手,指了指椅子。“坐,不用这些虚礼。”

    李信坐下来,王景安也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书,一支笔,一碟花生。王景安把文书拢了拢,推到一边,把花生碟子推到中间,自己捏了一颗剥着吃。

    “路上走了几天?”

    “从杞县出来,过了黄河,经怀庆,越太行,走了十二天。”

    “不短。”王景安把花生壳扔进碟子里,“路上看到什么了?”

    李信犹豫了,组织语言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用顾虑,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河南的庄稼旱死了大半,百姓逃荒的逃荒,要饭的要饭。过了太行山进了山西,庄稼长得好,麦子绿油油的,一望无际。还有水车,水井,地里施的肥,跟河南完全是两个世界。这全赖总兵大人,这里就算比起江南,也不遑多让。”

    王景安摆摆手:“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册子,摞在李信面前。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着《经济入门》,下面依次是《算术基础》《记账要略》《地理志》。

    李信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上面印着几行小字,“经济者,经世济民之学也。非理财之谓,乃理天下之谓。”

    李信虽然没看懂,但也感到不明觉厉。

    “大学学科很多,你去经济科,学几个月,学完了去山东。”

    李信把《经济入门》放下,拿起《地理志》翻了翻。翻到山东那一页,上面画着山东的地形图,标了山脉、河流、府县,还在胶州湾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是王景安的笔迹。

    “塔埠头。深水,避风,可泊大船。”

    李信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这是山东的港口?”

    “是。”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胶州湾的位置,“周勇带人清理出来的,原来是个渔港,淤了。挖了航道,修了栈桥,盖了仓库。现在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的船都在这儿停。”

    李信走过去,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离济南不远,离海很近。

    海,他没见过,但他在书里读过。

    海是咸的,大的,望不到边的。船从海上来,从那些他只在书上见过的国家来。

    荷兰,英吉利,葡萄牙。

    “朝廷不是海禁吗?”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

    “海禁。”王景安念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抽搐。

    “禁了几百年了,禁出什么来了?禁出倭寇了,禁出走私了,禁出沿海百姓没饭吃了。早年间朝廷还搞过勘合贸易,后来也不搞了,一刀切,片板不许下海。可你禁你的,他跑他的。福建人照旧下南洋,浙江人照旧跑日本,广东人照旧跟葡萄牙人做买卖。禁得住吗?”

    李信沉默了片刻。“总兵大人,我不是说不该开海。我是怕,朝廷知道了,会怪罪下来。”

    “怪罪?”

    王景安笑了一声,回到椅子上坐下来:“我在山西开银行,朝廷说我没有批文。我在太原办报纸,朝廷说我没有报备。我在研究院造火器,朝廷说我没有上奏。哪一样不怪罪?怪罪完了呢?银行照开,报纸照办,火器照造。李自成打进山西了,朝廷想起我来了。皇太极称帝了,朝廷想起我来了。朝鲜丢了,朝廷想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