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经营模式,完全是抄作业,比着王景安的利民银行来的。
“利息比利民银行高啊!”
“贷款利息比利民银行低!”
“抵押只要六成?利民银行要八成呢!”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里走,问东问西,伙计们忙不迭地解释。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商人挤到柜台前面,拍出一张银票。
“存一万两,一年。”伙计接过银票,利索地办了手续,递上一壶油。那商人提着油,笑呵呵地走了。又一个人挤上去,又一个人。柜台前排起了长队。
吴三桂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涌进银行的人流,心里止不住得意,眼中闪过恨意。
王景安今天成亲,总兵府里宾客满堂,他肯定顾不上这边。等他忙完了,再来看的时候,同兴银行已经把利民银行的客户抢走了不少。
掌柜的凑过来小声说道:“吴公子,利民银行那边,有小伙计偷偷过来看。”
“让他看,今天咱们开业,就是要堂堂正正和他打一场。”
掌柜的有些担忧:“这可是王景安的地盘,万一他不讲武德,直接出兵咋办?”
“哼!他要是敢这么做更好,这同兴银行背后可不止是我们吴家,别说一个小小的地方总兵,就算是周延儒也不敢这么做。”
掌柜的这才长出一口气:“吴公子说的是,就王景安那烂怂,想来也不敢这么做。”
同兴银行开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几天就传遍了太原城,又从太原传到太谷、平遥、祁县、榆次。利息高,贷款利息低,抵押少。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戳在商人的心坎上。
太谷曹家是第一个响应的。
曹家在太谷做票号生意,跟利民银行打了几年交道,存款、贷款都走利民银行的路子。可这次,曹家大掌柜亲自带着银子,从太谷赶到太原,存进了同兴银行。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伙计把银票递过来,脸上带着笑。
曹掌柜笑着点了点头。他当然不是为了那点利息,他是想跟吴家拉上关系。
吴三桂的爹是吴襄,辽东总兵;他舅舅是祖大寿,辽东的宿将。跟吴家拉上关系,辽东的生意就好做了。商人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年头不只是大家族,商人一样是两头下注,甚至多头下注。
平遥李家也来了。李家家主李维藩,存了十五万两。
祁县孙家,存了十万两。榆次常家,存了八万两。还有太原城里的几十家商号,各存了三万、五万不等……
春宵苦短日高起,日上三竿的时候,王景安才慢慢爬起床,看着床上鲜艳的红色,枕边人还在睡,睫毛微微颤着。
他脸上一僵,才第一次战斗力就这么强!看来武功强的人,在别的方面也一样强。
哎!
他捂着腰慢慢走出房间。
贴身侍女李彩云早早就起来,正在指挥丫鬟们烧水、备茶、准备洗漱的东西。
王景安一时兴起,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彩云你这身材越来越好了,改天有兴致,把你也收了。”
李彩云脸瞬间红了:“全凭少爷吩咐。”
王景安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回到里间。李慕烟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头发散着,正在系衣带。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
李慕烟低下头继续系衣带,耳根红了。李彩云端着茶盘进来,看见两个人的样子,笑得更深了。“少爷,夫人,该去给老爷太太敬茶了。”
正堂里,王怀仁和王景安的娘已经坐好了。王怀仁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绸面袍子,可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舍。王景安的娘坐在他旁边,穿着暗红色的褙子,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王景安和李慕烟走进来,在蒲团上跪下。刘璃递上茶盘,王景安端起一杯茶,双手举过头顶。“爹,请喝茶。”
王怀仁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放在茶盘上。“好,好。你们好好过日子,爹就放心了。”
王景安又端起一杯茶,举给王景安的娘。“娘,请喝茶。”
王景安的娘接过茶,手在发抖。她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茶杯放下,从手腕上撸下一只碧玉镯子,拉过李慕烟的手,给她戴上。“慕烟,这是景安奶奶传下来的,给你了。”
李慕烟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玉质温润,绿得像一汪春水。“谢谢婆婆。”
王景安的娘擦了擦眼泪,又拉过李慕烟的手,拍了拍。“景安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你在身边,我放心。”
李慕烟点了点头。王景安跪在旁边,看着母亲红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发酸。这些年他在外带兵,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后来接到京城,可他也没能陪在身边。如今他成亲了,母亲又要回京城了。
“娘,您多住几天吧。”
王景安的娘摇了摇头。“朝廷的规矩,不能多住。你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下午就走。”她顿了顿,又看了看李慕烟,眼眶又红了。“慕烟,好好照顾他。”
午饭后,王怀仁和王景安的娘上了马车。王景安站在总兵府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站了很久。李慕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马车在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王景安叹了口气。“走吧,去作坊看看。”
报纸生产作坊在太原城西,靠近汾河。如今河边都是作坊,研究院的墨尘究出水力装置,用水力带动机械,一代代地改良下,效率已经很高。
原来是一排旧仓库,王景安让人改建了,变成了一排青砖瓦房,里面隔成了排版间、印刷间、裁切间和库房。院子里堆着一捆一捆的竹纸,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王景安带着李慕烟、刘璃和周婉清走进作坊的时候,沈墨林正在排版间里对着版面发愁。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有些乱,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晚又熬夜了。看见王景安进来,他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