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士叫什么名字?”
李慕烟摇了摇头。“他没说。我爹问过他,他说他叫无名。我爹说无名怎么称呼,他说叫什么都行,反正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李慕烟想了想。“记得。很老,头发全白了,可脸上没什么皱纹。”
王景安心中默默吐槽,这老道人还真有点邪气,算命这种事情流传这么多年,肯定有他的道理。
“算了,这种事情求而不得,顺其自然就行,说不定以后还会遇见。”
四月初八,宜嫁娶,百无禁忌。
从三月底开始,总兵府的门槛就被送礼的人踏破了。太原城里的、太谷的、平遥的、祁县的、榆次的,山西大大小小的官员、将领、商号掌柜,络绎不绝地来。门口的礼单记了满满三本,库房里堆满了绸缎、瓷器、字画、药材、茶叶,堆得像小山一样。
最让人意外的客人是卢象升。他穿着便服,只带了几个亲兵,风尘仆仆地从湖广赶来。王景安在总兵府门口接他,两个人一见面,卢象升就笑了。“王总兵,湖广军务繁忙,我只能待一天,喝了你的喜酒就走。”
王景安抱拳。“卢大人,千里迢迢赶来,这份情谊,景安记下了。”
卢象升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过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湖广收的一对玉璧,成色还行。给你和夫人添个喜。”
王景安接过,没有推辞。两个人进了正堂,坐下喝茶。卢象升看了看总兵府的布置,点了点头。“收拾得不错。嗣业兄,成亲之后,有什么打算?”
王景安给他倒茶。“先安顿家里,然后去山东。”
卢象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山东的乱子虽然平了,可烂摊子不小。难民要安置,田地要复耕,港口要重建。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王景安看着他。“忙不过来,也要忙。建斗兄有什么指教?”
卢象升放下茶杯。“指教不敢当。不过,你在山西开银行、办学堂、办报纸的路子,我觉得在山东也能行。山东有海,海上贸易做好了,比山西的买卖大得多。你当初请缨去山东平叛,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
王景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湖广那边,张献忠最近有什么动静?”
卢象升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张献忠缩在谷城不出来,我派人盯着呢。他要是敢动,我就打他。”
两个人说了半日的话,卢象升去客房歇息了。王景安坐在正堂里,想着卢象升刚才说的话。山东有海,海上贸易做好了,比山西的买卖大得多。卢象升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王景安的心思,可他没点破,还给指了条路。
果然不能小觑古人啊,不只是他,朝堂上肯定有很多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王总兵,别来无恙。”
来人是晋王朱求桂。
“晋王客气了,里面请。”
“一点心意,王大人务必收下。”王景安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手微微一顿。帖子上写着,白银五千两,绸缎一百匹,金镶玉如意一对。这份礼,太重了。
“这份礼太重了。景安不敢收。”
朱求桂笑了。“王大人了,你在山西这些年,保境安民,劳苦功高。这份礼,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和新夫人的。你要是推辞,我会不高兴的。”他的语气很客气,可客气底下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王景安沉默了一瞬,把帖子收下了。“多谢王爷,景安愧不敢当。”
朱求桂喝了杯茶,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了。王景安送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四月初六,李慕烟搬出了总兵府。按照规矩,新娘不能在夫家出嫁,要找一个别的地方住下,等迎亲那天,新郎来接。李弘旼在太原城中最繁华的南市街,包下了整座鸿宾楼。
鸿宾楼是太原最大的酒楼,三层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李弘旼把三楼整层包下来,给李慕烟住,一楼和二楼留给随行的家人和丫鬟。刘璃带着人,把三楼布置成了临时的闺房,红绸、喜字、蜡烛,一样不少。
王景安去鸿宾楼送东西的时候,李弘旼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
“哎呀呀,这么多年可算是修成正果了,成婚后你可不能欺负我妹妹。”
王景安嘴角微微抽搐:“我又打不过她,想必你也没少挨揍吧。”
李弘旼脸拉下来:“这大喜的日子,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弘旼哼了一声,让开了路。王景安上了三楼,李慕烟坐在窗前,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正在绣一条红盖头。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你怎么来了?成亲前不能见面。”
王景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来给你送东西。”
“什么东西?”
王景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门槛上,退后一步。“打开看看。”
李慕烟走过来,蹲下,拿起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牡丹花,花瓣上镶着几颗红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拿起簪子,看了很久。
“好看吗?”王景安问。
“好看。”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京城买的。前门大街有一家老字号的金铺,说是宫里出来的匠人开的。我挑了很久,挑了这一支。”
李慕烟把簪子放回盒子里,盖上,抱在怀里。“景安。”
“嗯。”
“你站在门口别动,让我看看你。”
王景安站在那里,看着李慕烟。烛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烛光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好了,你走吧。后天见。”
王景安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李弘旼还站在门口,看见他下来,哼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