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炮弹乱炸,孔有德被炸得晕头昏脑。急忙爬起来,往城下看。
城外,太原军的方阵在向前移动。燧发枪兵迈着整齐的步子,枪骑兵在两侧跟着,马速不快。步步为营,不让敌人有一丝可乘之机。
“开炮,把炮推上来,咱们也有大炮!”
炮兵哆哆嗦嗦在大炮旁边不敢装药开炮,耿仲明一脚踹过去:“你他娘的耳朵聋了,不是让你开炮!”
炮兵什长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大人,朝廷这尿性你不是不知道,这些炮用的铜太少,炮管这么薄,万一炸膛咋办?”
耿仲明拔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赶紧打炮,炸不炸膛我不知道,这要是不开,现在你就得掉脑袋!”
什长哆哆嗦嗦朝旁边喊道:“赶紧装药开炮。”
炮兵见状也不敢耽搁,用铲子装了一小铲子火药。
城头的火炮开始还击。可那些老旧的铜炮,射程不够,炮弹落在太原军阵前几十步的地方,砸在空地上,溅起几团尘土。太原军的方阵连停都没停。
“第二轮!放!”
三十门炮,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打在城墙上。轰隆一声,城墙塌了一角。不是裂缝,是塌了。砖石和夯土一起往下掉,在城墙上撕开一个缺口,两丈多宽,碎石堆了一地。城头上的叛军随着塌陷的砖石摔下去,惨叫声被炮声盖住了。
城门被炸开了。铁皮门被炸成几块,门闩断成两截,门板往里倒,砸死了门后的几个叛军。
“第三轮!放!”
第三轮炮击,打在城内。开花弹落在叛军的营房里、粮仓旁、马厩边,炸开,碎片横飞。城里的叛军从没见过这种炮,从没见过这种炮弹,到处乱跑,互相踩踏。
“快逃,对面的官兵会妖法!”
“这是天雷,快逃啊!”
孔有德从城墙上跑下来,满身是土,耳朵里还在响。“骑兵!骑兵准备!”
耿仲明拉住他。“大哥!城头守不住了!城墙塌了,城门也破了!”
“守不住也得守!”
“大哥!”耿仲明的声音变了,“王景安的兵上来了!”
燧发枪兵在城墙外两百步停下。
三个方阵,六千人,排成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着。枪口朝前,对着城墙上的缺口和破开的城门。
张云翼骑在马上,举着刀。
“第一排,放!”
六千杆枪,不是同时放的。
第一排一千二百杆先响。铅弹打在城墙上,打在缺口处,打在城门洞里,扫倒一片。城头上的叛军抬不起头来,有人趴在垛口后面发抖,有人往城下跑。
“第二排,放!”
第二排枪响。城头上一片惨叫声。
“第三,放!”
第三排枪响。城头上已经没人了。
“第一排装弹!第二排装弹!第三排装弹!装完,前进!”
方阵往前移动。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停!第一排,放!”
枪声又响了。这一次,铅弹打进城门洞里,把试图堵门的叛军打得血肉横飞。
这样的远程打击,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以前朝廷的火绳枪顶多有开一两枪的机会,然后就得近战肉搏,孔有德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先锋营,”王景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上。”
戚小虎拔出刀。“先锋营,跟我上!”
三千人端着刺刀,从燧发枪兵的方阵中间穿过去,冲向城门。城门口的叛军已经跑光了,只剩尸体和伤兵。戚小虎第一个冲进城门,刺刀捅翻一个还在挣扎的伤兵,往城里看。
城内,叛军在跑。到处跑。往北跑,往东跑,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溃兵、流民、老弱病残,混在一起,踩踏、推搡、哭喊,乱成一锅粥。孔有德的精兵在最后面,刀已经拔出来了,可没人回头。
“先锋营,进城!占住城门!”
三千人涌进城门,在城门口列阵。燧发枪兵跟在后面,张云翼带着人,从缺口处翻进去,从城门洞里涌进去。
远处,莱州城的城头上,叛军的旗帜倒了一面。不知道是谁砍的,也许是官军,也许是叛军自己。那面旗从旗杆上飘下来,落在地上,被踩进泥里。
卢象升站在自己的营寨门口,望远镜举在眼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莱州城的城墙塌了一角,城门开了,太原军的灰色方阵正在往城里涌。枪声从城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
“大人,”副将陈新甲站在他旁边,声音有些发干,“王景安的炮,是什么炮?怎么这么厉害?”
卢象升没有回答。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天雄军,集合。”
陈新甲愣了一下。“大人,咱们也上?”
卢象升翻身上马。“上。不能让王景安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
天雄军从南面进城的时候,莱州城里已经乱了。太原军占了东门,燧发枪兵在城门口列阵,叛军往北门跑。卢象升的人从南门进去,正好截住叛军的退路。
两股兵力,从东面和南面推进,把叛军往北边挤。
莱州城里的街道窄,人挤在一起,跑都跑不开。叛军的溃兵、流民、马匹、车辆,堵在路上,推不动,跑不了。枪声从后面追上来,一排一排的,像割麦子一样。
孔有德在北门,骑在马上,脸色铁青。耿仲明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谁的。“大哥!快走!王景安的人从东边来了,卢象升的人从南边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孔有德回头看了一眼。城里到处是枪声,到处是喊杀声。东门的城头上,太原军的旗帜已经插上去了,一面红旗,上面绣着一个王字。
“开北门,走!”
北门打开,孔有德带着三千精兵冲出去。身后,溃兵跟着往外涌,推推搡搡,互相踩踏。
耿仲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莱州城已经变了。城头上插着太原军的红旗,城门洞里涌着灰色的人流,枪声还在响,一阵一阵的。
“大哥!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