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左良玉的兵扛着云梯往东门冲。刘泽清的兵推着撞车往南门去。吴三桂带着他的亲兵,跟在左良玉的队伍后面,白盔白甲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城头上,孔有德看着那些涌过来的兵,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这两个人还真会挑软柿子捏,看着有好处就上。”
“放他们靠近。”
箭矢稀稀落落地射下去,官军用盾牌挡住,继续往前冲。云梯架上了城墙,兵卒往上爬。城头上滚木礌石砸下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左良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兵一个个从云梯上摔下来,脸色铁青。
“继续冲!不许退!”
又一波冲上去。
刘泽清眼中泛起一丝狐疑:“左总兵,看这溃兵怎么比前些日子还生猛?”
吴三桂嗤笑一声:“困兽之斗罢了,这些叛军蹦跶不了多久了,这就是驴粪蛋,表面光,在坚持冲杀一阵,估计他们就垮了,到时候破城斩将的功劳可是咱们的。”
左良玉认可的点点头:“不错,让将士们继续进攻。”
蚂附攻城,伤亡是最惨重的。一波波的进攻被打退。
耿仲明急的不得了:“大哥,我看快坚持不住了,咱们撤吧。”
孔有德眯起眼睛看着战场,也不在乎己方伤亡:“差不多了。”
城头上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城门开了。
三百骑兵冲出来。辽东旧部,真正的精锐。马快刀利,直扑官军的后方。
左良玉的兵正在往前冲,后路忽然被抄,顿时乱了。有人在喊“骑兵”,有人在喊“后面来了”,有人在喊“跑”。云梯倒了,撞车停了,盾牌扔了一地。
左良玉回头一看,脸色白了。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没人听他的。他的兵在跑,在溃逃,在互相踩踏。三百骑兵像刀切豆腐一样,从后面切进去,左砍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吴三桂正在队伍中间。他听见后面的喊杀声,回头一看,骑兵已经到了面前。
一匹马撞过来,把他从马上撞飞出去。他摔在地上,头盔滚了,白盔甲上全是泥。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把刀从旁边砍过来。他侧头躲开,刀锋擦着他的左脸过去,削掉了他的左耳。
血喷出来,糊了他半张脸。
吴三桂惨叫一声,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亲兵扑过来,把他拖到后面。他的白盔甲上全是血,左耳的位置空了一块,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公子!公子!”
吴三桂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左良玉跑了。
刘泽清也跑了。
“我草!”一口纯粹的国粹怒骂而出。怒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昏了过去。
这俩人打仗不行,卖队友是一流。
吴三桂是被亲兵抬回来的。他躺在担架上,左脸全是血,左耳没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血洞。白盔甲被血浸透了,和泥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高起潜站在营门口,看见担架上的吴三桂,脸刷地白了。
“三桂!”
他扑过去,低头一看,吴三桂的左耳没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吴三桂睁开眼睛,看见高起潜,嘴唇哆嗦着,声音像蚊子叫。
“义父……我的耳朵……”
高起潜的手在发抖。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左良玉和刘泽清。
左良玉低着头,盔甲歪了,脸上有几道血痕。刘泽清更惨,头盔没了,头发散着,像一只斗败了的鸡。
“左总兵,”高起潜的声音尖得像刀子,“你不是说一鼓可下吗?”
左良玉不吭声。
“刘总兵,你不是说功劳不能让王景安一个人占了吗?”
刘泽清也不敢吭声,搭拢着脑袋。
高起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身后,吴三桂的担架被抬进帐篷。一路上,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流了一路。
高起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太原军大营的时候,王景安正在帐中喝粥。
戚小虎站在他面前,咧着嘴笑。“大人,左良玉和刘泽清攻城,被打回来了。死了两千多人,伤了一千多。吴三桂也被砍了,左耳朵没了。”
王景安放下碗。
“吴三桂的耳朵没了?”
“没了。被削掉的。听说疼得满地打滚,被人抬回来的。”
王景安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可惜啊,这吴三桂还真是命大,没死在战场上。”
“现在外面人都叫他一只耳。”
“一只耳?”
王景安愣了一下,随即失态笑了起来。
“小虎,你别说,这吴三桂配着名头,听着就顺眼。”
帐外,夏侯玄掀帘进来:“大人,孔有德的骑兵还在城外。打完就跑,没追。”
王景安点点头。
“他的精兵没动。”夏侯玄道,“攻城的是新兵和老弱。孔有德拿他们当消耗品,省粮食。”
王景安没有说话。
戚小虎的笑声停了。他看着王景安,又看看夏侯玄,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人,孔有德是故意的?”
王景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看着莱州城那个红圈。
“他消耗自己的人,省粮食。精兵留着,等机会。”
夏侯玄站在他旁边。“左良玉和刘泽清看不懂。他们以为叛军大败,急着抢功。”
王景安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攻城。”
戚小虎抱拳:“是。”
莱州城里,孔有德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官军的营寨。
耿仲明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大哥,左良玉和刘泽清跑了。死了两千多人。吴三桂的耳朵被削了一个。”
孔有德点了点头。
“王景安呢?他动了吗?”
耿仲明摇摇头。“没有。他在营里没出来。”
孔有德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他慢慢道,“不好打。”
耿仲明皱起眉头,也很赞同这句话。
城下,那些攻城的兵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被人扶着。他们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士气低到了极点。
孔有德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下城头。
“把伤兵抬下去。能活的治,不能活的给口饭吃。”
耿仲明愣了一下。“大哥,粮不多了……”
“给口饭吃。”孔有德没有回头,“死了没人攻城了。”
太原军大营里,戚小虎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左良玉的营寨。
左良玉的营寨比昨天更不像样了。寨墙塌了一大片,没人修。帐篷歪歪斜斜的,伤兵的嚎叫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张云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听说吴三桂的耳朵被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