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之逐鹿天下 > 第229章 会见钱谦益
    “他说他叫陈平。”

    陈平穿着灰扑扑的棉袍,头上戴着毡帽,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进门之后,先给钱谦益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王总兵给大人的信。”

    钱谦益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他看着陈平,有些吃惊:“你怎么这么快?”

    陈平笑了笑:“我骑快马,五天赶了一千二百里。”

    钱谦益怔住了。

    五天,一千二百里。

    这个年轻人,是为了给他送这封信?

    他拆开信,借着烛光看了一遍。信写得不长,字迹粗犷,像是习武之人写的。

    钱大人台鉴:

    久仰大名,恨未识荆。今闻大人蒙尘,景安不胜唏嘘。大人若不嫌弃边塞荒僻,请来太原一叙。景安虽武夫,亦知敬重读书人。

    王景安顿首

    钱谦益看完,沉默良久。

    敬重读书人。

    他在京城听了二十多年这样的话,可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这几个字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

    “王总兵现在何处?”他抬起头问。

    陈平道:“总兵在太原军营军营。他本要亲自来迎,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只是京城那边,有人盯着。总兵怕给大人招来更多麻烦。”

    钱谦益的心微微一沉。

    京城那边,有人盯着。

    周延儒。温体仁。还有那些等着看他落井再下石的人。

    “大人,”陈平抬起头,目光恳切,“在下斗胆说一句。王总兵虽是武人,却是个可交的人。他在山西,朝廷给的粮饷常常不够,他就自己带着兵卒开荒种地,从不克扣军饷。他手下的兵,都愿意替他卖命。”

    钱谦益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年在京城见过的武将。有的贪得无厌,克扣军饷如同家常便饭;有的粗鄙不堪,开口闭口就是杀杀杀;也有的阿谀奉承,天天往文官府上跑,就为了多要几个名额。

    这个王景安,会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不过朝堂风云际会,这位王总兵也在朝堂被提起几次,特别是那次阵斩岳托,简直是个传奇,外人看来都是简在帝心,仕途也是平步青云。

    这些不重要了,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了。

    “走吧。”他站起身,“去见见这位王总兵。”

    太原城外,汾水河畔,驻扎着一座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简陋得很。寨墙是夯土的,营房是茅草的,只有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出几分行伍的气息。

    钱谦益跟着陈平走进营门,迎面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校场上。

    那人年轻的过分,正低着头听一个士卒说话。那士卒说着说着,忽然跪了下来。那人弯腰把人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士卒抹着眼泪走了。

    “那就是王总兵。”陈平低声道。

    钱谦益远远看着,没有说话。

    那人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他们。

    王景安愣了下,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太凉?不过到底是精明人物,片刻后就反应过来。

    “钱大人!”他在几步之外就抱拳行礼,“王景安迎接来迟,大人恕罪!”

    钱谦益连忙还礼。

    “王总兵客气了。钱某戴罪之身,怎敢劳总兵亲迎。”

    王景安摆了摆手:“什么戴罪不戴罪的,学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学生只知道,大人是个读书人,是个好官。好人落了难,学生就该帮一把。”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钱谦益不知该如何接。

    王景安也不等他接,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大人请,营里简陋,大人别嫌弃。学生让人温了酒,大人先暖暖身子。”

    营房里果然简陋。一张木桌,几张板凳,墙角堆着几捆草料。但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酒壶上还冒着热气。

    钱谦益坐下,王景安亲自给他斟了酒。

    “大人,”王景安端起酒杯,“学生不会说话,就先干为敬了。”

    他一仰头,把酒喝了。

    钱谦益也端起杯,慢慢饮了。酒烈得很,呛得他咳了两声。

    王景安笑了:“大人喝不惯这酒?学生让人换……”

    “不必。”钱谦益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酒好。猛烈烈醒神。”

    王景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人,”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学生斗胆问一句,大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钱谦益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炭盆里跳动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不知道。

    他在官场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任何时候,他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往哪里走。可如今,他真的不知道了。

    王景安也沉默了。

    他给钱谦益又斟了一杯酒,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来,却没喝。“大人,”他忽然道,“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钱谦益抬起头。

    “学生是个粗人,读书少,大字不识几个。手底下这些兵,也都是穷苦出身,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王景安顿了顿,“大人若是不嫌弃,能不能在太原住些时日,教教学生,也教教这些兵?”

    钱谦益愣住了。

    教他?

    教这些兵?

    他一个礼部侍郎,一个东林领袖,一个主持过会试的翰林,要留在这荒僻的边塞,教一群大头兵读书识字?

    王景安见他不说话,连忙又道:“大人别误会,学生不是要把大人当教书先生使。学生是说,大人先在太原住下,躲躲风头。等过些时日,京城那边松动了,大人再作打算。至于这些兵,大人若有闲暇,点拨几句就行。没有闲暇,就算了。学生绝不敢勉强。”

    他说得诚恳,诚恳得让钱谦益不知该如何拒绝。

    钱谦益望着他,望着那盏酒,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军营灯火,忽然笑了一下。

    “王总兵,”他说,“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被贬的吗?”

    王景安点点头:“听说了。科场案。”

    “那你知不知道,京城里那些人,给我安的罪名是什么?”

    王景安摇摇头。

    “结党营私。”钱谦益一字一字道,“把持科场,结党营私。”

    他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在京城二十三年,被人骂了二十三年的结党营私。如今到了太原,你倒要留我在这里,教你的兵。”

    王景安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谦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说。

    王景安又是一愣:“大人说什么?”

    “我说,好。”钱谦益放下酒杯,看着他,“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