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之逐鹿天下 > 第227章 官迷出场
    “传旨,今科会试所有中试举子,暂缓殿试。着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会审,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谦益身上。

    “钱谦益,暂停礼部侍郎职,在家听候勘问。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京。”

    钱谦益的身子晃了晃,终于伏了下去:“臣……遵旨。”

    周延儒跪在一旁,始终没有抬头。但钱谦益退出殿外时,余光瞥见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有些嘲弄之意。

    虽说都是东林党人,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是不小的。

    钱谦益出宫的时候,雪又下大了。

    他踩着积雪往东华门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滑倒。随从要上来扶,被他一把推开。

    走到东华门口,忽然有人从旁边闪了出来。

    “钱大人,留步。”

    钱谦益抬起头,看见一张瘦削的脸。那人穿着寻常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毡帽,像是寻常的商户人家。但那双眼睛,却处处透着精明。

    “你是?”

    那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学生阮大铖,见过钱大人。”

    钱谦益愣了愣。阮大铖?那个名列逆案的阮大铖?那个当年在东林和阉党之间反复的阮大铖?他怎么会在这里?

    “阮先生有何见教?”

    阮大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钱大人若是有暇,学生在前面的茶楼备了一杯薄茶,想与大人叙叙旧。”

    钱谦益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阮大铖不是来叙旧的。这个人已经闲废了这么多年,忽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拦住刚从宫里出来的自己,说什么叙旧?

    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吧。”

    茶楼就在东华门外不远处的巷子里,僻静得很。阮大铖显然是熟客,小二见了,也不多问,直接将二人引到二楼一间雅间。

    茶沏上来,阮大铖挥了挥手,小二退了出去,掩上门。

    钱谦益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捧在手里暖着。

    阮大铖也不急着开口,慢慢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这才叹道:“钱大人受委屈了。”

    钱谦益抬眼看他。

    “阮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阮大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诚恳:“钱大人快人快语,那学生就直说了。学生今日在此恭候,是想告诉大人一句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周延儒要扳倒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钱谦益的手微微一顿。

    “那份名单,”阮大铖盯着他的眼睛,“大人以为是谁递上去的?”

    “不是周延儒?”

    阮大铖摇了摇头:“周延儒还没那么大的本事。那份名单上的东西,有些是周延儒的人查的,有些……是学生的人查的。”

    钱谦益猛地抬起头。

    阮大铖迎着那目光,神色不变:“大人不必惊讶。学生闲废多年,别的事做不了,但京城里三教九流的朋友,倒还认得几个。科场舞弊这种事,瞒得过朝廷,瞒不过那些整日在贡院外头转悠的闲汉。”

    “你……”钱谦益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何要查这些?”

    阮大铖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沉默了片刻。

    “钱大人,”他缓缓道,“你可知道,当年学生为何离开东林?”

    钱谦益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个故事。天启四年,吏科都给事中出缺,按资历该是阮大铖的。但东林内部起了分歧,左光斗保他,赵南星却要留给魏大中。最后阮大铖找了魏忠贤,硬是把那个位子抢了过来。从此,他背上了“叛徒”的骂名,再也洗不清。

    “那一年,”阮大铖的声音低了下去,“学生从京城逃回老家,一路上,听到的都是骂声。东林的人骂我,阉党的人也防着我,两头不是人。学生那时候就想,这一辈子,怕是就这样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钱谦益:“可是钱大人,学生不甘心。”

    “学生有才学,有抱负,凭什么就因为那一次,就要被钉死在‘逆案’两个字上?东林的人说我是叛徒,可当年那件事,究竟是谁先负了谁?”

    钱谦益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阮大铖的才学。此人工诗擅曲,填词度曲,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若论才具,不在任何人之下。可就是因为当年那一步走错,从此被挡在官场之外,眼睁睁看着那些才具不如自己的人步步高升。

    这种滋味,他懂。

    他钱谦益又何尝不是如此?二十余年沉浮,好不容易熬到礼部侍郎、主持会试,却被周延儒压着,被那些年轻后辈压着,动弹不得。

    说的透彻些,这俩人都是个官迷,尤其是阮大铖,为了升官毫无底线,什么事都能做,都敢做。

    阮大铖的目光亮了起来。

    “学生想说的是,周延儒今日能拿科场舞弊扳倒大人,明日就能拿别的由头扳倒别人。大人以为,他扳倒大人之后,会就此罢手吗?”

    钱谦益没有说话。

    “周延儒这个人,学生看得清楚。”阮大铖继续道,“他年纪轻轻就坐上首辅的位置,靠的是什么?是圣眷。可他最怕的,也是圣眷旁落。所以,但凡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他都要一一除掉。大人是东林领袖,门生故旧遍天下,他怎么能放心?”

    这话说到了钱谦益心里。

    他想起这些年周延儒对自己的排挤,想起自己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蹉跎多年,想起那些原本该是自己的机会,一个又一个从指缝间溜走。

    钱谦益抬起头,面露不解:“阮先生今日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钱大人,”阮大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学生是个官迷。”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人不知该如何接。

    “学生这辈子,就是想当官。想当大官。想让人看看,我阮大铖不是只有写写戏文的本事。”他转过身来,迎着钱谦益的目光,“可学生也明白,就凭学生现在的名声,想再踏入官场,难。除非?”

    “除非什么?”钱谦益赶紧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