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夜,山西太原,总兵府。
王景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
陈平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
户部要查税。
都察院要弹劾。
江南士绅串联。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慕烟站在他身边,看完那份密报,眉头紧锁:“景安,他们这是要动真格的。”
王景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这些老古董还想垄断市场,我得让他们知道市场经济的残酷,这叫降维打击。”
太原城,纺织总厂,机器的轰鸣声比往日更加震耳。
不是因为产量增加了,而是因为王景安下令——所有机器,全部开足马力,日夜不停。
三天时间,仓库里堆满了棉布。
五万匹!
刘璃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布匹,脸色有些发白:“这么多布,卖得出去吗?”
王景安站在她身边,望着那座布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卖得出去。”
刘璃咬了咬嘴唇:“可你又降价了。一尺布,现在只要九分钱。成本都快保不住了。”
王景安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那条汾河。
河水已经结了薄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刘璃,你知道那些江南士绅,最怕什么吗?”
刘璃摇摇头。
“最怕的,不是咱们赚钱。是咱们不让他们赚钱。”
他顿了顿。
“现在,咱们不但不让他们赚钱,还要让他们赔钱。”
刘璃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继续降。”王景安打断她,“降到他们撑不住为止。”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工业时代对农业时代的降维打击。”
三天后,京城,都察院。
弹劾王景安的折子,已经堆了三尺高。
“山西总兵王景安,与民争利,压低布价,致使江南织户破产,恳请陛下严查!”
“王景安以官身营商,垄断山西工商,蠹国害民,罪不容诛!”
“臣等联名上奏,请将王景安革职拿问,以儆效尤!”
御史们轮番上阵,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崇祯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最后一个御史说完,他才开口:“还有吗?”
殿中一片沉默。
崇祯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御史的脸。
“你们说王景安与民争利。朕问你们,那个‘民’,是谁?”
没有人回答。
崇祯替他们回答了。
“是你们江南的那些士绅,是那些靠卖布发家的商人,是那些生怕老百姓穿得起衣裳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山西的布,一尺九分钱。老百姓买得起,穿得上。这是好事。你们为什么要弹劾?”
一个御史硬着头皮道:
“陛下,王景安压低布价,是为了垄断市场,待江南织户破产之后,他便可独霸天下布匹之利……”
“证据呢?”
御史语塞。
崇祯冷笑一声:“没有证据,就在朕面前信口开河?”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此时,周延儒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看着他。
“讲。”
周延儒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
“这是户部刚刚查完的山西商税账目。崇祯四年全年,山西各作坊、商号共交商税三十七万两,全部足额入库,分文不差。”
他顿了顿。
“这是都察院派员去山西实地察访的结果。王景安所办各厂,工人两万余人,皆是招募流民,按月发饷,从未拖欠。那些流民,如今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有工做,无一人闹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御史。
“诸位口口声声说王景安‘与民争利’,敢问争的是谁的利?是那些流民的利,还是江南士绅的利?”
没人敢接这个话头,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崇祯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御史的脸。
“还有谁要弹劾?”
没有人敢说话。
崇祯站起身。
“退朝。”
百官退去后,崇祯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文华殿。
周延儒跟在他身后。
“周卿。”
“臣在。”
“那份户部的账目,是真的吗?”
周延儒沉默了一瞬。
“回陛下,是真的。但——”
他顿了顿。
“但臣查过了,那些商税,确实是王景安交的。可他的利润,远不止那些。他把大部分利润,都投进了开荒、安置流民、扩建作坊里。”
崇祯没有说话。
周延儒继续道:
“陛下,王景安在山西做的事,臣一直在看。他不是在赚钱,他是在……”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是在养人。”
崇祯转过身,看着他。
“养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周延儒点点头,“他养那些流民,让他们有地种,有工做,有饭吃。他养那些匠人,让他们琢磨新东西,改进机器。他养那些商人,让他们入股,一起赚钱。”
他想了想:“陛下,这样的人,臣没见过……”
京城南城,钱谦益的别院,气氛比上一次凝重得多。
钱谦益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那个胖胖的中年商人,此刻满脸激愤:
“钱大人!那王景安又降价了!一尺布只要九分钱!我们江南的布,运到北边,光运费就不止九分!这仗没法打了!”
钱谦益没有说话。
另一个瘦削的老者,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家在苏州的织坊,已经关了三个。那些织户,天天堵着门要工钱,再这么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钱谦益依旧没有说话,等待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周延儒今天在朝上,把咱们的折子全挡了。”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钱大人,那怎么办?”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边。
“周延儒……”他喃喃道,“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那些人。
“诸位放心,老夫还没输。”
他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单。
“这是江南各府愿意出钱的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一共三十七家。每家出多少,上面都写着。”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
“咱们用这笔钱,做什么?”
他顿了顿。
“买官。”
在座的人眼睛都亮了。
“买通朝中的人,让周延儒滚蛋。老夫进内阁,当首辅。”
他看着那些人。
“到时候,王景安算什么?周延儒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