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之逐鹿天下 > 第143章 弹劾太谷官员
    殿内连呼吸声能听见。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承恩。”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这太谷县往年税课如何?”

    王承恩早已将相关文牍熟记于心,躬身道:“回皇爷,万历四十五年至今,太谷县课税虽有波动,但大体能完纳七八成,在山西各县中,已属中上。只是如今年这般分文不欠,确是头一遭。”

    “县令是谁?”

    “钱桃李,曾任主簿、师爷,此人风评尚可,在太谷的锦衣卫监察多日,未见有格外贪酷之名。”

    “风评尚可?”朱由检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那行字上。

    “风评尚可,就能在这等年景,从百姓骨头里榨出一万四千七百两银子?山西别的地方,官员就都是废物、都是贪蠹,唯独他钱桃李是能吏、是青天?”

    他越说越快,胸口微微起伏:“加派辽饷的旨意下去时,朕在罪己诏里写得明白——加派繁多,民不堪命!他太谷的百姓,难道是铁打的,就堪命了?还是他钱桃李,真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

    王承恩深深低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皇帝并非真的在问,而是在发泄一种积郁已久的、对庞大帝国失血失控的恐慌与愤怒。太谷这样的异常,非但不能安抚,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其他地方难以止住的血流如注,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殿外有小太监悄声禀报:“皇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邦华、户科给事中倪元璐,在外求见,说是有山西税粮要务,急奏天听。”

    朱由检眼神一凝:“宣。”

    李邦华与倪元璐都是东林清流,素以敢言着称。

    二人进殿行礼后,李邦华率先开口:“陛下!臣等查阅山西解送税银锭,发现太谷县所解之银,成色新旧不一,且有数锭留有边镇卫所熔铸印记。臣等疑心,此银来路不正。”

    倪元璐紧接着补充,声音有些悲愤:“陛下明鉴!去岁北地大旱,山西尤甚,延安府已有人相食之惨!太谷非丰腴之地,何以独能完税?臣等恐地方官员为求考课,苛敛虐民,以邀功名!甚或与边将勾结,挪用军资,虚报税赋,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四字,重重砸在寂静的殿中。

    朱由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想起崇祯元年,自己为激励边事,曾特意提拔过一批有军功或治绩的卫所军官,其中好像就有个太谷卫的千户,叫……王景安。印象里,兵部的考功文书说他善抚军民,通商裕课,自己当时还朱批了一个好字。

    难道,竟是自己亲手提拔了一个盘剥地方、勾结边将的蠹虫?

    李邦华窥见皇帝神色,趁热打铁:“陛下!太谷之事,诡异非常。县令钱桃李不过一介书生,何来如此神通?其背后必有倚仗!臣听闻,太谷卫指挥使王景安,在地方经营多年,以商队敛财,势大根深。钱桃李上任不久便如此‘雷厉风行’,恐非其本意,而是不得不为某人之鹰犬爪牙,搜刮民脂民膏,以供私欲!”

    这番指控,明眼人都知道是东林党在背后搞鬼,一是为了报复太谷王景安,二是暗指皇帝识人不明。

    朱由检气的手有些颤抖,去年刚下过罪己诏,这又被御史抓住把柄。

    明朝这御史可不能随便杀,特别是这些所谓的“清流”。

    挨一顿廷杖,打了就成就了他们的清名,回去之后更是在党派中一呼百应,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

    朱由检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脑海中闪过王景安那张据说是恭谨沉毅的履历画像,又闪过罪己诏上民不堪命的字句,再闪过李邦华口中人相食的惨状。

    “够了。”

    皇帝睁开眼,疲惫中带着一丝决断,“太谷之事,是功是过,是清是浊,不能仅凭几锭银子和几句风闻定论。”

    “吴富贵,我记得去年就是你去太谷宣旨?”

    吴富贵快步走出跪下:“回禀陛下,正是奴婢带着圣旨去的太谷。”

    “这次你带上锦衣卫,去一趟太谷,不要声张,仔细看看。看看那里的百姓吃得如何,穿得如何,脸上有没有菜色,眼里有没有怨气。看看县衙的仓库,卫所的营房。也听听街谈巷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要听真话。你,把真话带回来。”

    吴富贵以头触地:“奴婢遵旨。定不负皇爷重托,将太谷所见所闻,一字不易,回禀天听!”

    “去吧。”朱由检挥挥手。

    吴富贵躬身退出武英殿。殿内,炭火噼啪一声,爆起几点火星,旋即湮灭。

    李邦华与倪元璐对视一眼,虽未达直接查办之目的,但已成功在皇帝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且派出了内侍勘查,目的也算达到大半,便也行礼告退。

    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太谷县全数完纳”的字上。

    吏部尚书王永光府邸,后园暖阁。窗外海棠初绽,阁内却依旧弥漫着倒春寒。

    “长卿兄,请。”王永光将一杯新沏的龙井推向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温体仁,一身半旧青袍,面容清瘦,自数月前在会推阁臣中落败,被周延儒顺势荐举回朝任礼部右侍郎以来,他便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朝会争论,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但王永光知道,这块石头正等着最合适的时机,以千钧之势破水而出。

    温体仁没有碰那杯茶,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一处不显眼的磨损上,声音平淡无波:“永光兄今日相邀,不只是为了赏这海棠吧。可是为了辽事?”

    王永光眼神微凝,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朝廷上下,如今谁不为了辽事悬心?袁崇焕平台召对,夸下‘五年复辽’的海口,皇上信之不疑,赐尚方剑,许以便宜。如今他在宁远,修城屯田,整顿军务,倒也颇有章法。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人行事,过于专断。蓟辽督师,权柄已极重,可他连蒙古诸部市米、与东江毛文龙往来公文措辞这等细务,都要直奏天子,不经部议。长此以往,中枢权威何在?况且,他背后站着的那群人,不用我说,想必你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