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有些结巴:“他…他们刚才用的是真的箭矢?”
“箭矢是真的,不过箭簇没有装,用棉布包裹箭头,一般伤不了人,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射在身上没有防御的地方还是疼的要命,这些横刀长枪也没有开缝,不过还是有受伤的。”
“指挥使大人还真是心大啊,在训练场上都这么狠。”几人感叹一声。
“大人说过,宁可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也比在战场上丢命要强。”
那边,两军已经吵得不可开交,那些中箭的士兵也爬起来,加入争吵,纷纷指责对面不讲武德。
这在别的军营里是完全禁止的,几人都看呆了,要是在边军这样闹,早就拉出去砍头了,军营里实在是太压抑,充斥着各种不公平,怨气颇深,每个士兵的精神都在时刻受着挑战,白天还好,晚上万一引起营啸,恐惧在黑暗中蔓延,士兵们拿起武器自相残杀,后果极其严重,因此在军中大声喧哗闹事者,不掉脑袋也得受到极其严重的惩罚,怎么这近千人争斗的场面都没人制止,反而是两边的军官将领都加入了争吵的行列?
周勇早已见怪不怪,领着他们走出训练场,来到宿舍。
看着床上这叠的整齐的被子,夏侯玄问道:“还有仆人给叠被子?”
周勇苦笑一声:“以后你就知道了,在这里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尤其是内务整理,要求的格外严格。”
几人都不明白:“这种东西有甚用?还不如多练练战场杀敌的本事。”
“这你们就不懂了,大人说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这墙上挂着的牌子也有军纪,还有下发的书籍,平日里白天训练,晚上有专门的人教导读书写字。”周勇拿出基本军纪条令递给他们。
“这真是长见识了,当个兵还得认字?”
收获的季节到了,田地里,刘季陪着王景安视察快要收获的土豆。
回首往事,王景安有些唏嘘,仿佛现在是在梦中,来到这明朝不过一年有余,挣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短短的一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地主之家,到现在的卫所指挥使,在太谷网罗编织了一个个利益共同体。现在明面上有五千余人马,实际上在卧牛山还隐藏了三千多。手握近万兵力,还是精心打造的精兵,也算在这个时代有一战之力了。
刘季心里有些忐忑,马上就要收割土豆了,第一次种这个,心里也没底。
“嗣业兄,这个产量真的那么高么?”
王景安沉思片刻,心里也是有些拿不准:“说实话我这也是第一次种,估计产量最少也得十几石吧,不过这土豆营养价值很高,可以磨成面粉,还能炒菜,作用太多了。”
闻言刘季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说的这些需要不少人手吧,现在太谷很多人都是打着两份工。”
王景安指着跟着商队的难民:“这不是有现成的人手?”
“莫非你早想到了?”
“我坚信好人还是有好报的,有时候你不经意间的一个付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花了大半天时间,那庞大的牲畜终于被赶到养殖场。牛羊一路吃,和蝗虫过境一样,草皮都被啃干净。
大路上到处都是牲畜粪便,在上面走很难不让自己的脚踩到这些东西,好些佃户拿着准备好的箩筐还有粪叉准备去拾粪,虽然有了磷肥,但是这才几个月,产量还没跟上,这些农家肥效果也很好,还是免费的。有些人为了争抢这些差点打起来。
烟尘四期,后面庞大的难民队伍摇摇晃晃向这边走来,一个个都瘦的皮包骨,怕是一阵风都能将他们吹倒,如果不是王景安用粮食雇佣他们,很难想象这一路上还要死多少人。
看着大队流民滚滚而来,钱桃李看的头皮发麻:“大人,这么多难民得吃多少粮食,咱们能养活么?”他没有说把这些人赶出去,他知道自家少爷心善,这些人流亡至此,如果把他们拒之门外,活不了多久的。
但话说两头,如今粮食的价格一天比一天贵,这么多人,还不把太谷吃穷。
“如果说以前还有点难办,现在不是土豆要收割么,正需要大量人手,我正好要大兴土木,扩建仓库,修建工厂,这些人我还嫌不够呢。”王景安没把这些困难放在眼里。
他继续说道:“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无地者为流,无房者为氓,无地无房者为流氓,这些人如果不安顿好,没了希望,流民会瞬间变成流寇,陕西已经乱了,山西必须稳定住。”
前方路边架起了几十口大锅,柴火烧的正旺,旁边的维持秩序的士兵往里面添豆子等杂粮,时不时往里面添把盐。
流民那迷茫的目光终于有些神采,前面的流民狠狠闻着锅子里的香味。
“是肉香,这粥里面肯定加肉了。”
“大家快跑啊,前面有吃的。”
闻着眼前的煮饭的香味,难民群开始动乱起来。推搡着往前冲去,看着有些混乱的人群,直接朝天开了一枪,拔出刀剑。
“都别乱,每个人都有吃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一阵弩箭射在最前面的流民脚前,箭矢还微微颤抖,流民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在士兵的引导下才慢慢排好队。
大铁锅里,翻滚着近乎糊状的杂粮粥。说是粥,实则粟米、豆粕、薯干碎,乃至一些碾碎的陈年豆饼混杂其间,稠得能插住筷子。火舌舔着锅底,热气蒸腾,在这冷冻数九的天气里更是喜人。
这香气,对排队的人来说,真是难熬。
队伍前面第一个人是个干瘦如柴的老汉,脸上沟壑里嵌满尘土。掌勺的伙夫木勺深深探入锅底,舀起沉甸甸一勺。
老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抢一般将碗抱到怀里,也不嫌烫,挤出队伍就地蹲下,将脸几乎埋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