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烟喜欢下雪,拉着王景安走在草原上:“你不是会作诗么,下雪了写一首诗如何?”
王景安思考片刻,开口道:“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
他没说完,李彩云好奇问道:“少爷,那白狗怎么了?”
“白狗身上肿。”
两人仔细回味,被逗得合不拢嘴。
李慕烟嗔笑道:“这分明是打油诗,不算,重新写一个。”
王景安愁眉苦脸:“你这不是为难我么?这诗词哪有那么好做的。”
王景安商队的帐篷扎在河滩背风处,交易已近尾声。
铁器、布匹、茶砖换成了堆积如山的皮子、羊毛和药材。巴特尔带来了好几个部落,他自己毕竟是个小部落,可没有这么多牛羊战马来交易。
巴特尔对着自己儿子说着:“这王大人说话算话,光是他说的这个提成,就至少有几十块茶砖,还有一百石粮食,这个贸易线路必须建立起来,等他们回去后,你带着几个人跟着去太谷,冬天过去再交易一次,咱们部落就会更加壮大。”
巴特尔的族人正将最后几捆羊皮装车,动作却比往常慢了许多。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北风里传来的异响。
“王千户。”
巴特尔掀开帐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脸上有些急躁:“探马回来了,北边二十里,有马蹄印,不下五百骑,朝这边来了。”
刘季正在核算账本的手僵住了,毛笔尖一滴墨落在纸上,散开一团黑晕。
王景安没有着急,脸上平静的问道:“哪个部落的?”
“兀良哈·察罕,是这附近一个很大的部落。”
刘季倒抽一口凉气:“嗣业兄,兀良哈部是这片草原东面的霸主,控弦之士过千,向来以凶悍闻名。”
巴特尔说道:“刘兄说的不错,这次来的是兀良哈部首领土门台吉的幼子,为人骁勇贪婪,八成早就盯上了咱们的交易。”
“冲着货来的?”刘季紧张起来。
“还能冲着什么?”巴特尔苦笑:“今年雪灾来得早,北边草场冻死了大半牲口。察罕的部落缺过冬的粮、缺御寒的布、更缺煮肉的铁锅。你们这两只商队庞大,这些日子一直在交换货物,他的探马肯定早就盯上了,就等最后一天拿下。”
“不过是五百骑兵而已,怕甚!”
巴特尔心中一惊,想不到对面竟然敢口出狂言,骑兵在这草原上威力被无限放大,他没好意思直接点明白,只能委婉地提醒。
“王大人,这可是在草原上,若是在关内还有城池可守,这里没有任何屏障,只能骑兵硬拼,我们这几个部落带来的骑兵加起来还不过两百,回去找救兵也来不及,要不咱们还是给他们点货物,当然这些都算我的,他们对牛羊战马的需求远不如这些粮食。”
李慕烟有些鄙视这些人,这还没开打,胆子就吓破了。
王景安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这次带来了一千兵马,足够吃下他这波骑兵,你这里还有两百骑兵,足够了,你想想吃下他这只兵马,兀良哈部的实力岂不是削弱了一半,你们几家联合起来吃掉这支部落,这对你们来说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机遇。”
蛊惑大师嘴皮子不是开玩笑的,这挑动人心的本事是一流的。
巴特尔心猛然跳快了几分,这话说到他心坎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死万年,这点决心都没有,还是回家看孩子去吧。”王景安故意激怒他。
“好!就按照大人所说,我这就去联系几个部落的人。”
蒙古人走后,李慕烟问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是不是想做最后那只黄雀?”
“你这次想错了,这次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好的机会,就算拿下他们对我来说并不算多大的利,我这次要出兵,打服对面,让巴特尔看到我的实力,还有我的信誉,这样他才会断绝别的想法,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才是折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这次我就是要将我的信誉在草原上传播开来,让更多的蒙古人和我做生意,向我靠拢,甚至投奔我。”
李慕烟若有所思点点头:“蒙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们骑术比女真还强,就是缺乏个领头的。”
“是啊,当年成吉思汗把女真打的快灭族,林丹汗此人自诩黄金家族,实际草包一个,据说那块石头还在他手里。”
“你是说传国玉玺?”
王景安有些惆怅:“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李斯篆刻的这块石头,秦朝仅仅传了二世就灭亡了,哪有什么朝代能千秋万代,这块石头,古往今来,引得多少英雄豪杰为此丢掉性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北方的地平线开始蠕动,那不是风雪,是骑兵。
黑压压的骑群马蹄撼动冻土,沉闷密集,越来越响,最终变成持续不断的雷鸣。旗帜在风中狂舞,上面绣着狰狞的狼头。
兀良哈部。
“五百…至少五百骑!”了望的哈尔沁哨兵声音发颤。
白水河子营地瞬间绷紧。巴特尔脸色铁青,他看向王景安,眼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五十骑可以吓退,五百骑,是来碾碎一切的。
王景安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远眺那一片压来的黑潮。风扯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点冰冷的火在烧。
这是第一次和骑兵正面野战,不确定性太多了。
“这次是你骑兵的立威之战,骑兵墙训练的怎么样了?”
杨震单膝跪地:“大人放心,战斗结束前,没有一个骑兵会活着退出战斗。”
“好!这话听着提气。”
“带你的骑兵,出营列阵。不要冲,就堵在西坡下,列墙阵。”
杨震眼中寒光一闪:“明白!”
李慕烟有些担忧:“你不是计谋多么,怎么不用计?和对面精锐铁骑正面硬碰,肯定会死伤惨重。”
“古人向来重谋不重勇,在我看来这是十分不好的,没有血性,怎么配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