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富贵笑着接过,出宫千里奔波前来宣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茶水钱么。
王景安深知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现在自己即便是正三品卫指挥使,在朝廷面前也是人微言轻,结交好皇宫宦官对自己有不少好处。
吴富贵尖着嗓子,让人听着有些发冷。
“王指挥使也是个敞亮人呐,咱家在京里就听说了。皇上看了晋王爷和巡抚的联名奏章,龙颜大悦,说这是新政以来,地方上办得最漂亮的一件实事。”
王景安拱手:“皇上隆恩,下官唯有竭尽驽钝。此番亦多赖晋王爷运筹帷幄,巡抚、按察诸公协力,非景安一人之功。”
吴富贵话锋一转,压低些声音告诫。
“指挥使是聪明人,咱家也就多说两句。皇上对山西,是既寄厚望,也存忧虑啊。白莲教虽破,然根基错综复杂。赵宝权那案子……”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景安,“牵扯说深不深,说浅可也不浅。皇上让您便宜行事,这既是信重,也是考验。指挥使如今是简在帝心的人了,往后做事,更要拿捏好分寸才是。有些桥,过了,就得拆干净;有些人,该用的时候要用,该……的时候,也莫要手软。”
他心中一惊,看来现在锦衣卫还有点能量。
王景安神色凛然,郑重道:“公公教诲,下官铭记于心。必当恪尽职守,廓清地方,不负皇上厚恩,亦不负公公今日提点之情。”
“好,好。” 吴富贵满意地点头,起身道,“咱家使命已了,还需回京复命。王指挥使,前程远大,好自为之。”
送走吴富贵一行,府中恢复了平静。
李慕烟欣喜地看着这封圣旨:“恭喜你,这么快就当上卫指挥使了,这下能招募五个千户所,可以名正言顺征兵五千六百人。”
“你光看到这名头了,可有粮饷发下?”
李慕烟哑然,缺少粮饷是朝廷的惯例,边军还好,太谷不在边关,即便有粮饷也被克扣地更狠,更何况现在辽饷压的朝廷喘不过气,哪有余力拨付粮饷重开一卫。
“我也就发发牢骚,本来也没指望朝廷拨下银子,求人不如求己,凡事要靠自己。”
李慕烟好奇的问他:“这都好几天了,银子清点完没有?”
“刚清点完,各种黄金、玉石、古董折合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李慕烟倒吸一口凉气:“朝廷一年税收不过四百万两白银,你这都快赶上一半,可谓是富可敌国。”
“话不能这么说,辽饷(对后金作战)、剿饷(镇压民变)、练饷(训练新军),这三饷加起来,三项合计每年高达约2000万两,是正税的数倍。这成为压垮百姓、导致明朝崩溃的主因之一。”
“你怎么知道的?”李慕烟有些疑惑。
王景安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总不能说从后世史书上看的吧。
“我派人调查估算过,这数额不会有太大出入。”
对于他的神秘李慕烟早有体会,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
“你现在有了这么多银子,还用和刘季合伙?”
“我还嫌少呢,你看我弄了个研究院,从各地搜刮来的人才,里面就是个吞钱兽,各种试验烧银子太多,更何况我还有个大买卖要做,钱少了不行。”
“而且只有利益,才能把别人牢牢地捆在我的战车上,我出技术,别人出银子,不是更好么?用赚来的银子,投入研究,形成良性循环,新的技术又能赚取更多的银子。”
太谷城东,新厂区。
两座高大的砖石烟囱并排矗立,不断向灰蒙蒙的天空喷吐烟气。
左侧厂房,是硫酸厂。铅室密封,管道蜿蜒,工人们戴着简易的浸湿面罩,紧张地监控着反应炉的温度与颜色。铅室出口,陶瓷坛子里盛着的,是清澈却危险无比的浓硫酸,坛壁触手温热。
右侧厂房,规模更大,是磷肥加工厂。
从五台山开采的磷矿石(主要是磷灰石)被碾碎成粉,与硫酸厂输送来的硫酸在巨大的石制反应池中混合。剧烈的反应冒着白沫,散发出更浓的酸雾。
经过中和、干燥、造粒,最终产出的,是灰白色、略带酸味的颗粒状过磷酸钙。
厂区外的土路上,车马辚辚,从未停歇。
满载着灰黑色磷矿石的牛车、驴车,从五台山方向蜿蜒而来,在厂区原料场卸下小山般的矿石,又空车返回,周而复始。
王景安站在厂区中央一座简易的了望木楼上,俯瞰着这一切。
刘季脸色有些兴奋:“嗣业兄果然手眼通天,五台山都能拿下,这下磷肥可够用了。”
“别拍马屁了,我让你拉的投资商呢?”
刘季脸色一苦:“嗣业兄你的名声倒是传开了,讲信誉,商业环境好这些条件都没的说,可是开办这么大工厂别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过,自然不敢来砸银子。”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那你觉得磷肥效果如何?”
说到这里,刘季又兴奋起来。
“这秋收刚开始,我去田里看过,隔壁农庄的二十亩瘦地,亩产大约五石左右,要是不施肥,顶多一石。”
刘季难以置信的摇头:“简直不可思议,这磷肥的肥力这么强。”
王景安打断他的话:“你也别太高兴,要是在肥田效果就没这么好了,不过也能增产不少。”
“嗣业兄此法,巧夺天工。以石胆(硫酸)化顽石(磷矿),竟得此沃土神物。若能广布天下,活人无数,功德无量啊!”
王景安脸上并没有太过兴奋,问一旁的老师傅。
“产量还能再提三成吗?”
“能!只要矿石跟得上,人手够,再起两座反应窑就行!” 老师傅肯定道。
“矿石会有,人手你去招,工钱给足。” 王景安吩咐刘季。
他看向负责警卫的士兵:“厂区护卫再增加一倍,所有工匠家眷集中居住,优厚抚恤,但要确保无人能将工艺流程带出去。尤其是硫酸的制法,列为甲等机密,泄者,以通敌论处。”
“是!” 众人凛然应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官道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