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晋王朱求桂、巡抚山西都御史张承嗣,诚惶诚恐,百拜上奏:
贼情汹汹,几危社稷。 查有妖人徐长青者,本名徐弥生,原系山东漏网余孽,伪称明王,窃附白莲邪说,潜入山西,假托寂照寺为名,暗结巢穴已十数年。
其地险峻幽深,洞窟连环,该逆于此招纳亡命,铸造兵甲,囤积粮秣,编练法兵,又设佛母、太子、护法、传教使等伪职,蛊惑愚民,信众遍布数府。更私刻“弥勒下生,明王治世”伪印,散布“红阳劫尽,无生老母接引”妖言,阴图不轨,势甚猖獗,俨然国中之国。若待其坐大,与流寇相煽,则三晋震动,畿辅右翼崩摧,祸患不堪设想!
看到这里,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身形微晃,几乎要拿不住奏章。
王承恩扶住:“皇爷,身体要紧。”
朱由检定了下心神,继续向下看。
臣等惕厉,夙夜忧惧。
臣(朱求桂)仰体皇上宵旰之忧,自去岁于王府寿宴之际,见该逆献礼蹊跷,言动诡谲,便心生警觉,暗嘱耳目,密加访察。经数月探得其实,知事机迫在眉睫,若待其秋高马肥,恐酿巨变。遂不敢拘泥常例,密授机宜于太谷千户所正千户王景安,令其专司剿捕,相机决断,务求迅雷不及掩耳。
王师雷动,犁庭扫穴。 千户王景安,忠勇性成,韬略夙蕴。受命之后,外示安闲,内紧侦伺,尽得贼巢虚实。
臣亲设鸿门宴,引得贼首前来,千户王景安,亲率精锐,衔枚夜进,直捣贼窟。
该逆虽负隅顽抗,以滚木礌石、邪法蛊惑相拒,然我官军士气如虹,阵法严整。
王千户麾下,有陌刀锐卒,破门摧坚,当者糜碎;火器弓弩,迭次轰击,贼众胆丧。
自旦至暮,激战连番,终将大箕山内外贼垒逐一荡平。
是役也,阵斩悍贼一千七百有奇,生俘胁从二千余众,贼巢积蓄之粮械、伪制之仪仗、惑众之经卷,尽数焚毁缴获。
尤可称者,王千户遣死士深入虎穴,于贼之“无生殿”内,将伪“佛母”、伪“太子”、左右“护法”、八方“传教使”等核心巨恶三十七名,一举成擒,无一漏网。
贼首徐长青虽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
白莲教羽翼尽剪,根基已毁,剩余残部苟延残喘,终难逃天罗。
除恶务尽,以靖地方。 所擒诸逆,皆积年巨寇,罪证昭然,民愤滔天。
为防其途中串供、余党劫夺,更恐其妖言摇惑人心,臣等循非常之变,行权宜之计,已会同法司,于军前即时审明,明正典刑。今群恶伏诛,胁从赦宥,妖氛一清,地方安堵。百姓闻之,额手称庆,咸颂皇上天威,朝廷德化。
臣等窃思,此次妖逆之发,几成大患,幸赖皇上洪福齐天,威灵遐被,庙堂运筹之明,将士用命之忠,方得转危为安。
太谷千户王景安,处险不惊,临机决断,忠勇智略,实冠三军,厥功至伟。其余文武员弁,亦各尽职守,应予叙录……
崇祯元年九月三日
晋王 臣 朱求桂 谨奏
巡抚山西地方都御史 张承嗣谨奏
奏折写的很浮夸,辞藻华丽,朝廷文官干别的不行,写奏折倒是一把好手。王景安最初写的战报已经被修改的面目全非。
奏折很长,朱由检越看越兴奋,以至于手停不住的颤抖。
“大伴,召集阁老,暖阁议事。”
风水轮流转,皇帝到我家。首辅更换频繁,朝廷党争不断,东林党势大,首辅李标终于被东林党抓住把柄,韩癀当上首辅。
韩癀半夜被惊醒,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每次半夜召见都有些惊心动魄,都是大事。
阁老匆匆入宫,钱龙锡小声问道:“首辅,这次不知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韩癀定了下心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诸位阁老都看看,太谷王景安可真是朕的一员福将,这次白莲教作乱,多亏他和晋王联手,这才让天下百姓免于一场危难。”
此言一出,几位阁老都惊呆了。
白莲教又作妖了?
韩癀硬着头皮问道:“敢问陛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由检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容,把奏折扔给他。
“奏折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吧。”
韩癀一目十行,几位阁老围着一起看,一边看一遍倒吸凉气。
韩癀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立了如此大功,却不是我党之人。这王景安好不识相,公然拒绝张承嗣的拉拢,还口出狂言,实为我东林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此时圣心甚悦,也看得出这王景安简在帝心,他不得不按下怒火,违心恭维。
“陛下,太谷千户王景安立此大功,应当重赏。”
“首辅所言极是,臣附议!”钱龙锡出列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能当阁老的都是人精,都看得出陛下对这千户甚是喜爱。
朱由检脸上的喜色藏不住,多日来的焦虑,眉头终于舒展一分。
“这王景安自然是要重赏,不过这些还有许多败类,被白莲教腐蚀,尤其是这太谷县令,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凌迟也不为过,着令,所有犯人押送京师,秋后问斩!”
“谨遵圣意!”
几日后,张承嗣的密信才到达韩癀府上。
韩癀破口大骂:“这张承嗣干什么吃的,竟然被人抓住这种把柄。”
钱谦益捋着胡须摇头说道:“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徐弥生化名徐长青,潜伏山西这么多年,我看此事张承嗣处理极为妥当。”
周延儒附和道:“牧斋先生言之有理,当日王爷在场,这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接,弃卒保车才是明智之举,这赵宝权只能怪他命不好。”
韩癀恨声说道:“来日方长,这千户慢慢收拾就是,他在朝堂没有什么根基,有的是时间炮制他。”
太谷县,县令府邸。
赵宝权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在中堂来回踱步。
“师爷,你说这王景安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最起码也得来骂我几句吧。”
师爷也摸不着:“或许他没从过山龙那里知道些什么,以为只是次平常的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