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立刻表现出感恩戴德的模样:“多谢大人。”顺手往他手里塞了几两银子。
寂照寺大雄宝殿前,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信众。
香烛缭绕,高台上,身披锦绣袈裟的慧明禅师,也就是白莲教的佛王,闭眼坐在蒲团上。
陈平几人跪在角落里,他小声地说:“这白莲教披着佛教的外衣,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陈哥,你看那佛王年纪不大,这么年轻怎么能当上白莲教的首领?”
陈平安抚下几人:“别乱动,咱们主要是来探查情报的。”
“今日,老衲与众弟子讲经诵法。”
佛王的声音充充满悲悯:“世人皆言,我教倡言反抗,以刀兵解怨。谬矣!真正的怨恨,岂是杀伐能止?”
他扫视全场,看着广场上跪倒的人群,心中说不出的满足感。
“众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纵欲。”
“陈哥,这小子说的这不是佛教么。”
陈平点点头:“继续听听他准备放啥屁。”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不偷盗,强弱如我何异。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不妄语,梦幻泡影空虚。不馋酒,忧怖涨落无常。不耽乐,芳华刹那而已。不贪眠,苦苦不得解脱。不纵欲,诸行了无生趣。”
陈平冷笑一声:“这话听起来包藏祸心,妖言惑众,怪不得朝廷把它列为邪教。”
佛王话锋一转:“我教真义,并非教你们去杀哪一个具体的人,我们要杀的,是这孕育仇恨的世道本身,待到弥勒降世,白阳普照,更新天地,建立真空家乡,世间一切不公、剥削、苦难的根源自会清除。那时,人人皆是佛子,何须再起杀心?”
下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佛王图穷匕见。
“然而,旧世如铁,非大法力、大决心不能破之。尔等需先修不杀身,并非不杀,而是将凡俗之性命、财物、乃至一丝执念,皆杀出来,汇成无上法力,方能助无生老母与弥勒佛,完成这净化世间、不动刀兵的最高伟业!”
“奉献财物,是为斩断贪执之根,奉献身心,是为淬炼纯净道体。此乃以舍止杀,以献祭求无杀’的至高法门!”
话音刚落,台下白莲教的信徒抬出更多的奉献箱。
陈平眼中寒意更盛:“这小子说的好听,就是敛财,什么讲经说法,就是来诈骗百姓钱财。”
“咱们要不要动手?”
陈平小声骂道:“你脑袋被驴踢了?这么多人怎么打,先找机会潜入,看看能不能搜集到什么证据,切记,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七月流火,旱情越发严重。
李慕烟一袭长裙,在这烈日下也不打伞。
王景安奇怪的问:“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这种烈日都晒不黑?”
“本小姐天生丽质,这些水车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有用么?”
“我亲自设计的水车 ,效率提升不少,待会一看便知。”
钱桃李指挥家丁将几架庞大的龙骨水车拖到水边。
水车骨架是粗壮的杉木,叶片厚实,在烈日下散发着新木的苦涩气味。
李慕烟走近水车,好奇地仰头看。这架水车有两丈来高,骨架嶙峋,巨大的辐轮上密布着一格格的水斗。
“真大。”
“这是龙骨水车。”
王景安走到她身侧,指着结构解释:“靠人力或畜力踩动这踏板,带动链条,水斗就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的渠里,只是今年河水太浅,不知能提起多少。”
“别担心了,不是还打了那么多井么,这些日子花费了少说几千两了。”
远处传来吆喝声,几个佃户牵着两头老牛过来了,麻绳套上水车的横杠。领头的汉子抹了把汗,朝王景安点点头:“少爷,可以了。”
“开始吧。”
命令下去,牛被驱赶着绕圈。
沉重的木轴缓缓转动,水斗一格格地咬合、抬升。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水斗没入那一线浊流,舀起半斗泥浆般的水,颤巍巍地升上来。转到最高处时,倾斜,水哗啦一声倒入木槽。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水流顺着新挖的沟渠,蜿蜒地流向最近的田地。
“成了!”
水井上新做的提水机,不断地从地下提出水,汇入沟渠。
佃户们激动地跟着水流走,有了水,这一季的谷子就有了希望,不至于绝收。
“孩子,快来一块给少爷磕头。”
佃户拉着自己的孩子,一群人齐刷刷的跪下。
旱情刚刚缓解,另一重阴云却压到了太谷县上空。
新县令赵宝权的轿子是在一个午后进城的。没有鸣锣开道,只两乘青呢小轿,悄没声息地穿过晒得发白的街道,直奔县衙。
消息传开时,王景安正在田埂上看着佃户们用新制的翻车引水浇灌最后一片秧田。
管家王福小跑着过来:“新县令到了,姓赵。”
王景安直起身,抹了把额上的汗:“知道了。”
他没太在意。县令换任寻常事,只要不折腾百姓,谁来都一样。直到三日后,县衙送来一份滚单。
“辽饷?”王景安盯着单子上的数字,眉头拧紧了,“比往年多了三成?”
“说是朝廷严令,”管家苦着脸,“辽东战事吃紧,九边各镇都要加派。赵县令刚上任,催得急,让十日内缴清。”
堂屋里静下来。
窗外蝉鸣更添燥热,王景安的手指在黄花梨桌面上敲了敲。
“怎么又要征辽饷,咱们在朝廷的人也没消息啊?”
管家也是 有些奇怪:“那新来的县令还通知少爷去拜见他,怎么说少爷也是五品武将 ,他一个七品县令竟然这么放肆。”
“看来是来者不善啊,去准备一下,我看看这新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县令府邸。
赵宝权拉着脸,面无表情:“这王千户怎么还没来,你去问问他是不是不想干了,本县令的命令已经下达三天了,这简直是不把本县令放在眼里。”
门子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王千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