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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文?”
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仿佛隔了一层雾。
唐震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
“被你打傻了?连九师弟都认不全了?”
唐浩云苦笑一声,心里却泛起嘀咕。
之前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自己可是放话让他滚出圈子,这辈子别想翻身。
怎么转眼就成了“好孩子”
?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唐震捋了捋胡子,一脸宽宏大量的模样。
“以前那些陈年旧账,师父我早就放下了。”
“人家主动登门赔罪,态度诚恳,我这当师傅的,自然要大度一点。”
周围邻居谁不知道唐震的名号?
附近片区的武馆宗师,说话分量极重。
若是心胸狭窄,哪能统领这么多徒弟?
唐浩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若不是亲爹,刚才那套说辞差点就骗过我了。
老头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
无非是看见钱和礼物,脸色才缓和下来。
“一万块……”
唐浩云眼神微凝,试探着问,“他最近发达了?”
要知道,现在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几百块。
探病送个果篮,包个红包,两百到五百已经是极限。
关系再铁的兄弟,凑个一千也顶天了。
出手就是一万,阔绰得离谱。
就算是他从前风光无限时,也没这么挥金如土过。
这小子,在哪发了横财?
传闻他老大刚进去踩缝纫机,难道是他趁机上位,吞了地盘?
唐震立刻板起脸,替徒弟正名。
“胡说什么!人家早金盆洗手,不干那些违法的勾当了。”
“现在做的是远洋渔业,利润高得很。”
“不仅买了新船,还要招老兄弟们一起干呢。”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这些混黑道的,早就被人家甩在身后几条街。
唐浩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出海打渔?”
唐震长叹一声,感慨万千。
“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命运这东西,最爱跟人开玩笑。
昔日街头逞凶斗狠的古惑仔,如今成了养家糊海的船主。
曾经擂台上的不败拳王,转头去菜市场卖鱼丸。
人生起伏,谁能算得清?
唐震搓了搓手,神色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开了口。
“儿子,有个事得跟你透个底。”
“我打算跟着小文的船出海跑一趟。”
“听说那边给的钱挺多。”
这话一出,唐浩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父亲。
“爸,你脑子进水了?”
“你都这把岁数了,还去海上漂?”
“我坚决反对!”
“小文也太敢用了,怎么能答应你?”
唐震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
但他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自家的事,轮不到儿子指手画脚。
“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唐震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
“人家都点头了。”
“再说了,你现在正缺钱治伤。”
“要是再不去医院,你真想下半辈子躺床上当废人?”
唐浩云听得火气直冒。
他是爷们儿。
哪怕自己现在还能走,哪怕以后真残了。
只要手脚还能动弹,他就绝不让六十多岁的老爹去干粗活。
“就算我是个废物,也不能让你去卖命!”
他声音发颤,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唐震一看儿子反应这么大,赶紧摆手解释。
“哎哟,你想哪去了?”
“谁让你去干苦力了?”
“是钓鱼。”
“小文请我去船上陪钓。”
“他那鱼饵邪门,上钩特别快。”
“你要真是干体力活,哪家船东肯要我这种老骨头?”
为了打消顾虑,他甚至刻意贬低自己的价值。
唐浩云愣了一下。
这年头还有花钱雇人钓鱼的行当?
还是什么新兴职业?
他心里的抵触稍微松动了一些。
但立场依然坚定。
“既然是钓鱼,那更不能去。”
“你说活儿轻松,正好。”
“我去找九师弟帮忙干活。”
“你在家安心养着。”
“滚你的蛋。”
唐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怕话说重了,刺伤儿子的自尊心。
他连忙找补,语气软了下来。
“小云啊。”
“爸就去干一阵子。”
“等你伤好了,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
“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
“先帮你扛几年。”
“你得为那两个小家伙想想。”
“不能光顾着自己逞强。”
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老头子是生怕儿子一冲动,做出傻事。
唐浩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老人。
这个连骨头打断都没哼一声的硬汉。
此刻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良久,唐浩云叹了口气。
松了口。
“行吧。”
“我陪你去看一眼。”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我就随你去。”
唐震磕了磕烟锅,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
“要是真能重来一回,傻子才去。”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里透着精明。
“再说船是九师弟的,哪能亏待我?”
“徒弟们还得跟着沾光,真有那好事,全让他们顶上去干。”
唐浩云愣了下,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父亲确实握着电话在低声说话。
“你刚才是给六弟打的电话?就为了这茬?”
“是啊。”
唐震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
“老六日子不好过。”
“起早贪黑跑出租,赚的血汗钱大半都进了公司的口袋。”
“听说小文那边缺人手,他二话没说就应了。”
“说好了到时候一起过去。”
提到这儿,唐浩云脸色黯淡下来。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以前打黑拳那会儿,六弟是他的经纪人。
后来出了事,家里急需用钱填窟窿。
还是六弟掏腰包帮他还债。
这份人情,重如泰山,他至今不知该怎么还。
唐震看着儿子颓丧的模样,没再多言。
只是闷头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神色晦暗不明。
……
许家村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村支书九叔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怒容。
“绝对不行!”
“买条船也就罢了,怎么还牵扯到枪械?”
“那个姓周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许大林带来的消息,让他头皮发麻。
之前老板让他们帮忙在内地弄船,还能理解。
可现在要的是枪!
这性质完全变了。
尤其是数量不少,还要机枪防身?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叔,您先别急着拍桌子。”
许大林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在他看来,顺道带点家伙事儿而已。
村里仓库里存货不少,又不是稀罕物。
“多说无益。”
九叔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这数目太大了,他是打算去打仗吗?”
“话不能这么说。”
许大林赶紧解释。
“其实人家只要两把枪防身。”
“是我自作主张多报了一些。”
“周老板给了两万块好处费。”
“咱们总不能拿一堆废铁糊弄大客户吧?”
九叔动作一顿。
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
“多少?”
“你说两万?”
这数字简直惊掉下巴。
光跑腿一趟,就给两万现金?
全村拼死拼活卖十万斤橘子,除去成本才剩两万块。
这还是周老板给的高价。
现在一句帮忙买船,就送两万好处费?
这哪里是大老板,简直是财神爷下凡。
见九叔动摇,许大林乘胜追击。
“正因为人家出手大方,我才不敢怠慢。”
“特意来找您商量。”
“我记得村部库房里,有些成色不错的货。”
九叔沉默了。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两万块的好处费。
这 力,确实太大了。
海匪横行,弄几把家伙防身,合情合理。
九叔巴不得那大老板长命百岁,毕竟全村老小的饭碗,都系在对方身上。
这一周下来,橘子销路打通,不少人家手头宽裕了。
分红规矩是村里定死的:谁家的果子卖得好,谁拿一半现钱。
外人看觉得亏,自家辛苦种的,只分一半?
可若让出力多的人拿多了,对其他人便是剥削。
这链条上,海上作业的船工占两成,船东占两成,剩下的一成归村集体公账。
即便如此,大伙儿还是挤破头想上船。
九叔特意照顾了贫困户,让他们优先出海,其余人按序轮换,力求人人有活干。
一旦这条财路断了,大家的日子立马回到解放前。
“这事儿得办妥当了。”
九叔终于松口,“你去安排,要是村里凑不齐,就去外头寻摸。”
他心想,那种级别的大老板,总不至于亲自下场当匪吧?
许大林脸上一笑,嘴甜得像抹了蜜:“我就知道九叔最通情达理!”
九叔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这小子倒是会拿捏人,看来刚才要是板着脸拒绝,自己就成了不通情理的那个。
“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悠。”
九叔笑骂一句。
许大林识相,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刚迈出两步,九叔又喊住他:“去给人家配船的事,定在何时?”
“明天中午。”
许大林回头道,“等周老板把钱打过来,我们即刻出发。”
“带上我家老二。”
九叔叮嘱,“多带人手和枪械,别让人半道截胡。”
这是大老板交代的任务,绝不能出岔子。
一旦搞砸,村里的橘子生意也得跟着完蛋。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大林拍着胸脯保证。
为了保险,他还打算带上自家儿子。
那小子退伍回来,身手硬朗,枪法更是准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