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全让你独吞了,我喝西北风去?”
周耀文身子往后一靠,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客气。
“底牌都摊给你看了,再装聋作哑,我不介意自己起炉灶。
到时候咱们在市面上硬碰硬,看看谁先扛不住。”
这话分量不轻。
冯美芝抬眼打量他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先生这话的意思,是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货?”
“算是吧。”
周耀文淡淡应声。
至于稳不稳,还得看天意。
但眼下运气站在自己这边,那些珍珠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多到让他心里踏实。
既然对方摸清了这个底细,冯美芝的态度立马变了。
“既然有长期供货的能力,那价格自然好商量。”
她语气缓和下来,“这两颗主珠,十二万,如何?”
之前的冷淡瞬间消融。
只要锁定一个稳定的上游,富贵珠宝就算吃点亏也认了。
毕竟渠道握在自己手里,总比让竞争对手捡漏强。
一旦这尊大神跑了,损失可不是这点钱能弥补的。
“诚意一般。”
周耀文没接话茬,只是挑了挑眉。
白扯这么多口水,才加了两万?拿这种数字打发叫花子呢?
冯美芝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松动的痕迹。
“十四万。
这是底线。”
她把话撂在这儿,眼神锐利如刀。
再多给一分,利润就被压榨干了。
若是周耀文还不满意,这场谈判可能就得破裂,或者逼得他们大幅出血。
风险与收益并存,赌一把?
周耀文心底盘算了一下。
上一轮试探,他在等对方的反应。
这一轮则是最后通牒。
再拖下去,要么对方掏空家底,要么直接掀桌子。
五五开的局面,不如见好就收。
十四万拿下这两颗极品,已经远超预期。
况且后面还有一大堆存货等着变现。
他点了点头:“行。”
冯美芝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飞快。
其余珍珠按规格分类报价:一颗近一点五厘米的主石四万;三万的有两颗;两万的也是两颗。
剩下的十一颗杂项加起来十三万五。
至于那三十三颗不足一厘米的小珠子,打包价十万,折合单颗三千。
周耀文却摆摆手,表示不全卖。
他挑出几颗品相极佳的一厘米左右珠子,还有一些小巧精致的碎钻,打算交给富贵珠宝加工。
项链、手链、耳坠,样式由他们定,材料费他来出。
说白了,就是找个高端代工厂,顺便帮他们做宣传。
冯美芝看着他那副精明算计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周先生真是会做生意啊。”
“材料费倒是好说,可设计费和师傅的人工呢?你这一口价,是打算让我白干?”
周耀文厚着脸皮,把脸凑过去:“咱们可是铁杆搭档,这点顺手的人情,兄弟你不会真计较吧?”
富贵珠宝那边的报价单,看得人头皮发麻。
随便搞个镶嵌,加价几十万都是常态。
他兜里那点卖珍珠的余款,付完工钱怕是连买瓶水的都不够。
冯美芝没接这个茬,也没跟他抠那几块钱小账。
反正对她来说,这点钱也就是毛毛雨。
“行。”
她松了口。
最终定下的货色,是三颗直径超过一厘米的大珠,外加十一颗碎珠。
剩下的边角料全部打包处理。
结算下来,四十五万六千元。
比起之前那颗极品珠子,这笔钱显得寒酸不少。
结账完毕,冯美芝客气地留饭,还想约下次送货的时间。
周耀文摆摆手,婉拒了盛情。
“改天再说,我手头还有事。”
他给出了一个死期限,“一个月后,准时交货。”
走出富贵珠宝的大门,坐进车里,周耀文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
他对司机三哥吩咐道:“别回家,先送我去个地方。”
三哥握着方向盘,眼神疑惑。
钱都到手了,不在家数钱,跑外面晃悠什么?难道还要去买车?记得大哥提过,周耀文看中一辆豪车很久,一直舍不得下手。
现在阔绰了,要去圆梦?
“去我师父家。”
周耀文淡淡开口,“你知道地址吧?”
上次听李师兄透露,大师兄惹上了麻烦。
他还没顾上去探望,今天正好有空,又带着个现成的司机,顺路去看看最方便。
“就那个教你拳脚的?”
三哥眉头皱起,“你不是跟老东西闹翻了吗?怎么还去他家?”
对于这位师父,三哥并不陌生。
周耀文十三岁开始拜师,学了五六年功夫,作为半个哥哥,他自然清楚这段渊源。
“听说大师兄出事了,我去看看情况。”
周耀文语气平静。
话虽这么说,心里打的算盘却不一样。当年一起练武的师兄弟不少,混得好的寥寥无几。
他想借师父这层关系,捞几个靠谱的手下上船。
无论是出海钓鱼还是暗中运货,用人必须知根知底。
那些师兄弟虽然本事一般,但胜在忠诚。
至于丧威那边的小弟,或者是以前手底下的古惑仔,一个个唯利是图,谁都想分一杯羹,甚至盼着他倒霉。
这种人,不敢用。
“大师兄出事?”
三哥瞥了他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小文,你该不会是想趁火 ,上门嘲讽吧?”
周耀文心里那叫一个嘀咕。
前脚刚揣进几十万的厚利,后脚就要往落魄师父家里跑。
这世道,人心隔肚皮。
况且师徒之间那点陈年旧账,早就结成了疙瘩。
换做旁人,早翻脸不认人了。
指望他周耀文以德报怨?做梦都嫌冷。
“三哥,你这话说的,是在质疑我的人品?”
周耀文没好气地白了老三一眼。
“我这是去探望恩师,看看二师兄那边需不需要搭把手。”
“真不是去落井下石,也不是去讨债的。”
老三盯着弟弟的脸看了半晌,眼神里还藏着几分怀疑。
“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再逼问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两人转悠了一圈,拎了些滋补品和水果,直奔周耀文的老家。
住处偏得很,藏在山脚下的老巷子里。
当初唐震为了避开喧嚣,也为了方便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练功,特意挑了这处清净地界。
虽说是荒僻,但因为大 后来靠擂台赛挣了钱,把院子重新修缮过。
青砖灰瓦,看着倒是挺有板有眼。
周耀文站在斑驳的铁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老人咳嗽时的喘音。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个中气十足却略显沙哑的男声:
“哪位?”
周耀文浑身一僵。
这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他师父,唐震。
铁门缓缓向内拉开,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头发花白如雪,眉眼间刻满了风霜与愁苦。
明明不过五十出头,看着却像六旬老者。
“师……师父。”
喉咙发紧,这两个字卡在嘴边,半天才挤出来。
唐震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明显怔住了。
“小文?”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高个,眉头微皱:“怎么是你?”
“听说大师兄出了事,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周耀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唐震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什么笑话?进来吧,站着干嘛。”
侧身让开一条路,老人转身往里走。
周耀文跟在后面,跨过门槛。
院子里杂草丛生,落叶满地,透着一股萧条劲儿。
进了客厅,景象有些出乎意料。
这里没有现代家庭的沙发电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厚重沉稳的老式实木家具。
正对面靠着墙的是张宽大的茶台,两侧摆着两张太师椅。
过道两旁也是同样的椅子,中间夹着小几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陈旧的木头味。
颇有几分武侠小说里门派大殿的影子。
“师父,家里就您一个人?”
周耀文环顾四周,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厅堂,忍不住问道。
“老二、老三都在读书,忙得很。”
唐震走到茶台前坐下,自顾自地烫起杯子来。
“你大哥去了街上摆摊。”
“那师母呢?”
周耀文一愣,下意识追问。
记忆里,师母一直是个温婉的家庭主妇,从未外出工作过。
老两口这日子过得,真是让人唏嘘。
大师兄二婚能娶到这种女人,说是福气,倒不如说是一场劫数。
提起那个卷铺盖跑路的儿媳妇,老头子脸色铁青,眼底满是厌恶。
“家里刚遭了难,她就拿着钱溜之大吉。”
他冷哼一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我早说过她心术不正,那小子就是瞎了眼,被鬼迷了魂才信了她。”
若不是这个女人从中作梗,败光了早年攒下的家底,老两口的晚年也不至于如此凄惶。
周耀文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咋舌。
原来所谓的患难与共,不过是镜花水月。
竟是利益驱动下的背弃。
那女人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见大师兄风光便凑上来巴结,如今落魄了,自然要抽身离开以保全自己。
这逻辑,倒是无懈可击。
师父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剜了周耀文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刺。
“说吧,这次跑来有什么目的?”
“该不会是看我家破人亡,特意来踩上一脚的吧?”
他心里明镜似的: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出现。
开着一辆大奔,后面还跟着个司机,摆明了是来炫耀的。
动机不纯,昭然若揭。
周耀文脸上堆起笑容,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