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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一张张故作镇定的脸。
“若是觉得合眼缘,算我周某人送给大家尝尝鲜。
若是不感兴趣,或者胃口太小装不下,那就请回吧,不必勉强。”
话音落下,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坐在主位左侧的刘老板最先动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来。
“宋专员真是大方。
可惜我这块料太薄,压不住这么重的货。
既然没缘分,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扰您贵人事忙。”
说完,连客套都省了,转身就走。
宋刚也不挽留,甚至殷勤地起身相送:“老刘留步。
真不留两个橘子?路上解渴。”
“不了,我不吃橘子。”
刘总头也没回,背影决绝。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像约好了一样。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几位,此刻纷纷找借口起身。
“宋专员,我家超市有长期合作的渠道,突然换供应商,面子上过不去啊。”
“是啊,量太大,我这小本生意,担待不起。”
“理解,完全理解。”
宋刚脸上笑意未减,挨个将他们送到门口。
那些托词听着耳熟,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直到最后一人关门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一个是刚才拍板订下一万斤橘子的龚总。
另一个,是一直沉默寡言、却从未提起离开的曲总。
周耀文站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
宋叔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如果早就看准了这两个人,何必搞这一出劝退大戏?难道是为了衬托这两位的大气?
还是说,这是某种商业博弈前的铺垫?
龚总率先打破了尴尬。
他看着同样没动的曲总,笑得意味深长。
“曲总,客人散尽了,你怎么还坐着?”
曲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龚总不是也没动吗?”
龚总哈哈一笑,指着桌上的合同:“我订了一万斤。
这可是实打实的单子,得留下来详谈细节。”
曲总放下茶杯,动作不快,却透着股狠劲。
“巧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我也订一万斤。”
周耀文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两人明明互相不认识,甚至连对方是不是被特意邀请来的都不知道。
可一眨眼,竟然变成了竞争对手?
这水,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
包厢门关上,喧嚣暂歇。
宋刚转回身,视线在曲总脸上停了半秒,随即换上一副熟稔的笑脸:“老曲,客人都散尽了,不留下来再温两杯?”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翻译过来就是:人走茶凉,请便。
曲总却像没听懂弦外之音,笑得见牙不见眼:“既然宋总盛情,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刚心头一跳。
这老狐狸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傻充愣?
若是真喝下去,今晚的酒局就彻底变了味。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身旁的周耀文。
心领神会。
周耀文端起酒杯,脚步轻浮地凑过去,满脸痞气:“曲总,给个面子,干了这杯。
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小周。”
语气嚣张,姿态做作,活像个刚进社会的纨绔。
曲总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小朋友,戏演得太假。”
“酒杯拿得跟奖杯似的,抖什么劲?”
周耀文僵在原地。
完了。
这就露馅了?
他下意识看向宋刚求救。
这一眼,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曲总眼神骤然锐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果然。
宋专员,玩阴的啊。”
“联合龚总摆龙门阵,想吞掉这批货?”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龚总,语气笃定:“龚总,想独食,也得问问在座各位答不答应吧?”
宋刚眉头微皱,依旧装糊涂:“老曲,话不能乱说。”
龚总也不慌,顺势接茬:“是啊,曲总多虑了。
你也订了一万斤,大家都有份,哪来的独食一说?”
“少来这套。”
曲总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刚才那眼神交汇,差点骗过我。
但我敢打赌,周总这批货,成本价低得离谱。”
周耀文瞳孔微缩。
连价格都知道?
这事儿他只跟宋叔提过一字。
宋叔怎么可能泄密?
这些老商人,脑子是不是都装着计算器?
正经做生意,自己绝对不是这群老油条的对手。
眼看底牌被掀开,龚总也不再遮掩。
他挺直腰板,目光如刀:“既然你看穿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
“这批沙糖桔,我要定了。”
“一斤,都不留给你。”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在场几人中,龚总未必最有钱,但绝对最横。
家家福超市,港岛连锁巨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市公司,市值破十亿。
这就是他的资本,也是他的底气。
对于这批低价优质货源,龚总志在必得。
进了超市,他不打算加价宰客。
薄利多销,引流为王。
这才是长久之计。
先把声势造足。
橘子往货架深处塞,越隐蔽越好。
等顾客为了买果挤破头,顺手带走的饮料零食,才是真金白银的利润来源。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掐住供货商的命脉。
体量碾压之下,区区一个小供应商,凭什么跟我抢食?
我不赚差价,你敢不赔本吗?
“龚总,咱们各走各路,渠道不同,何必撕破脸皮?”
曲总脸色发白,语气里满是讨好与试探。
他清楚家家福的实力,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但看着到嘴的肥肉,谁舍得松口?
商场上吃独食是大忌,但这块肉太大,谁都馋。
“都少说两句,和气生财。”
宋刚横插一脚,脸上堆满笑容,左右逢源。
这两位都是老交情,得罪谁都不划算。
僵持许久,宋刚拍板定音。
三分之一的货给曲总,剩下的大头归龚总。
单价八毛,一口价,童叟无欺。
这价格藏着周耀文和宋刚的算计。
市面上一斤沙糖桔进价一块多,八毛钱进货,看似亏本,实则暗藏杀机。
没有巨额利润支撑,没人敢如此豪掷千金囤货。
周耀文手里成本低,只要流转速度快,资金回笼快,就能滚起更大的雪球。
送走两位大佬,屋里只剩两人。
周耀文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演这出戏?直接跟龚总签长约不是更稳妥?”
宋刚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解释。
以前他想广撒网,多找几个分销商分摊风险。
可龚总这人贪婪,非要刨根问底探底价。
想到家家福吞并市场的野心,宋刚故意卖了个关子,暗示周耀文货源紧俏。
这下好了,龚总想独占鳌头,甚至打算建立长期垄断。
为了让周耀文有个靠山,宋刚才安排这场对峙。
逼退那些短视的小商贩,只留下实力雄厚且能长期合作的伙伴。
至于那个唱黑脸的恶人角色,自然得让周耀文来当。
反正彼此陌生,日后再无瓜葛,正好借刀 。
而宋刚自己,则是全程扮演和事佬,看似中立,实则掌控全局。
他美其名曰为大家争取利益,把所有人都叫来撑场面。
结果呢?
那些小供应商沉不住气,连报价都没听完就跑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想再找宋刚帮忙,门都没有。
听着这番话,周耀文恍然大悟。
好一个完美的甩锅局。
计策是他出的,坏人让他做。
事后追责,矛头全指向周耀文的冷漠。
而在旁人眼里,宋刚却是处处为他着想的好长辈。
难怪宋叔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这心机深沉的手段,简直让人脊背发凉。
这种诛心的话,周耀文烂在肚子里也不敢说出来。
毕竟,人家确实帮他在残酷的市场里,铺平了通往长期的路。
许家村的效率,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销路打通后,周耀文第一时间通知了许大林。
对方传回的消息很明确:宗族大会已经全票通过,沙糖桔出口一事,正式获批。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周耀文一声令下,这批水果就能直接装船离港。
为了配合这趟大生意,周耀文下手极快。
他安排丧威在码头租赁了一间宽敞的大仓库,同时紧急订购了一批加厚塑料筐。
物资到位后,他立刻通知许大林。
第一批货可以发过来了。
明天中午,无名小岛附近。
要求许家村的人,务必将他的货舱彻底填满。
至于运力上限,大概五万斤左右。
这点量,对他来说不算多。
但在利润方面,周耀文绝不亏待合作方。
收购价定在两毛一斤。
这个价格,比内地市场的常规收购价高出数倍。
毕竟跨境运输有风险,人家辛苦一趟,总得让出足够的利润空间。
于是,特价沙糖桔的贸易链条,开始高效运转。
港岛的那些同行还在蒙在鼓里。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场针对当地市场的降维打击,即将拉开帷幕。
……
次日正午。
海面上波光粼粼。
十几艘渔船破开浪花,驶向预定海域。
每艘船上,都站着三四个精壮汉子。
率先靠岸的两条船上,人头攒动。
其中一条,自然是许大林和儿子许冲所在的船只。
除了父子俩,船上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
另一条船的领队,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许大林主动上前引荐。
此人姓许名洪,是村支书的独子,也是这次出海行动的管事之一。
周耀文目光微动。
原来是领导亲属。
究竟是凭真本事上位,还是来沾光分利的?
这种闲事,他懒得深究。
只要不耽误发货,别人怎么分钱,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