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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话音未落,她飞快地在周耀文脸上印下一记软吻,转身就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窜回了自己房间。
门锁落下。
咔哒一声脆响。
周耀文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
这也太绝情了吧?
紧接着。
又是“咔哒”
。
这动静来自楼梯口。
周耀文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去。
只见周晓灵穿着睡衣,站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他:“哥,我想下楼买可乐,你要不要来一瓶?”
“大半夜的,小孩喝什么可乐?”
周耀文板起脸,语气严厉。
心里却在吐槽:小小年纪,晚上灌那么多糖分,牙齿还要不要了?全是添加剂,对身体百害无一利。
再这么纵容下去,以后干脆断供算了。
“哦。”
周晓灵垂下脑袋,一脸委屈,转身慢吞吞往楼上挪步,背影看着格外凄凉。
就在这时。
“噗呲——”
清脆的气罐开启声响起。
周晓灵猛地回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大哥。
周耀文手里拿着可乐,仰头猛灌一口,舒服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小丫头的道心瞬间崩塌。
“哥,你怎么能喝啊?”
“废话,这可乐是我花钱买的,我爱喝就喝。”
周耀文一脸正气凛然。
“我不跟你好了!”
周晓灵气得眼眶发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死活不肯再搭理这个坏大哥。
周耀文没当回事。
今天没蹭成床,拿妹妹撒撒气也挺好。
再说了,小孩子晚上真不能喝饮料,容易兴奋失眠。
但他不一样。
他本身就觉少,一个人躺着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周耀文瘫在沙发上,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嘈杂声,一边晃着手中的易拉罐,目光时不时瞟向乐冰冰紧闭的房门,盼着里面能透出点松动迹象。
可惜,这女人算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行吧。
那就各睡各的。
次日清晨。
三哥和三嫂再次现身鱼塘。
当天的收获依旧可观,入账两万多,但让人失望的是,那颗传说中的珍珠,还是没有开出来。
到了第三天。
三哥缺席了。
他说要去筹备办厂子的后续事宜。
只剩下三嫂一个人,依然干劲满满。
活脱脱一个资深钓鱼佬附体,干活比谁都起劲,就算有人拦着,她也非要再钓两竿不可。
不久后。
晓月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三嫂又陪衬了几日,终于接到父母的电话催促,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回家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顺便替老三去探探路,摸摸老家的底。
舱内重新恢复了三人独处的静谧。
海面平静,周耀文照例抛竿垂钓。
变故突生。
前方海域雾气未散,六艘渔船破开浪头,呈包抄之势直逼而来。
目标明确,正是他们这艘船。
周耀文脸色一沉,迅速收线。
他给大伯和冰冰递了个眼神,三人默契地放下钓具,目光如鹰隼般锁死来船。
对方鸣笛示警。
声音尖锐刺耳。
周耀文这边也回以汽笛,试图沟通。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急促且充满压迫感的喇叭声。
与此同时,后方周家大哥的船只察觉异常,加速靠拢,两船并行,形成防御阵型。
“小文,这阵仗不对劲。”
大伯压低声音,“要不咱们绕道?”
这几条船来得蹊跷,气势汹汹,毫无规矩可言。
周耀文没接话,手按在腰间那把枪套上。
心里却有些发虚。
早知海上凶险,当初就该多置办些硬货。
如今仅凭这一把 和单发鱼枪,面对六艘满载人员的渔船,威慑力实在有限。
若真动手,吃亏的是自己。
周家大哥的船先一步贴了上来,船体碰撞发出闷响,希望能借势吓退对方。
但那些船并未减速。
距离不断拉近。
直到几百米外,周耀文眯起眼,看清了领头船上的人影。
那张脸,他熟。
正是前阵子卖给他黄姑鱼的渔民许大林。
这就奇怪了。
带着这么多人马堵在海 ,莫非是看中了他这笔横财,打算强买强卖,甚至直接抢劫?
仔细看,那是六艘老旧的小型作业船。
论吨位,别说是碰瓷周耀文那艘改装新船,就是和他淘汰下来的旧渔排相比,都显得寒酸了许多。
周耀文不动声色,示意大伯引擎保持怠速。
一旦对方真有歹意,立刻全速突围。
凭他们的动力优势,想甩掉这些慢吞吞的小舢板,易如反掌。
他让周家大哥暂时后退半船距离,留出观察空间,静观其变。
双方距离缩短至百米。
船头站起的男人挥起了手臂。
“周老板!周老板!”
许大林满脸堆笑,声音洪亮,隔着海浪都能听见那份热情。周耀文眉头微皱,警惕地问道:“许大叔,这是唱的哪一出?”
此时靠得近了,他不得不防。
海上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遍地都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大有人在。
如今大家手里都有家伙什,稍微有点摩擦,分分钟就能演变成海上火并。
更何况,对方这次可是倾巢而出。
这种不确定性,让周耀文神经紧绷。
许大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戒备,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嘿,周老板,上回的那桩买卖,您瞧着还行吧?”
语气里透着讨好,眼神里藏着算计。
周耀文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他试探性地追问。
许大林也不藏着掖着,干脆挑明了心思。
“实不相瞒,上次看那鱼胶行情火爆,我回去后托人四处打听收购。”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回手头又凑了些好货,特意赶过来,想跟周老板再聊聊价钱。”
许大林眼珠子转了转,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下,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
他没直接报价,而是先探周耀文的口风。
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原来如此。”
周耀文心领神会。
这老狐狸是尝到甜头,想做大单子的节奏。
但他心里犯嘀咕:带这么多船来干嘛?难不成上面全塞满鱼胶?
胃口没那么大。
真要是堆成山,价格早就崩盘,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把港岛行情砸穿。
“这些船上的人,是本家兄弟。”
许大林缩着脖子,语气拘谨,“自家亲戚,不好意思赚他们钱,就带过来拜见周老板。”
他死死盯着周耀文的脸色,生怕对方翻脸。
周耀文没动怒。
赚钱嘛,不拘一格。
只是这阵仗确实唬人,他打了个哈哈:“我还以为你看上我的船,打算绑票呢。”
玩笑话里透着底牌。
许大林尴尬一笑。
还真有过这个念头。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偷船回去没法解释来源,警察第二天就上门。
自己开不了,卖了也没买家兜底。
最关键的是,周耀文身份特殊。
内地客在港岛那是贵宾待遇,领导亲自接待。
如今回归在即,稍有不慎就是外交事故。
为了几艘船当千古罪人?被枪毙都嫌晦气。
周耀文见他没接茬,顺势转移话题:“既谈生意,先验货。
货好,价格好谈。”
“对对对,先看货。”
许大林连连点头,扭头冲后方喊道,“大哥二哥,大海、大茂!都把货亮出来,让周老板掌掌眼!”
好家伙,一大家子人。
咦?大茂?
那个以前在京城放电影的许大茂?怎么跑海边捕鱼了?
同名同姓罢了。
眼前的许大茂是堂弟,土生土长的老渔民,个子矮,面相憨。
其他船只显然早有准备。
包裹陆续抛出。
有布裹的,有蛇皮袋装的。
许大林这一趟的收获,比起其他几位老伙计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父子俩累得气喘吁吁,才勉强把那一堆货物搬上甲板。
一群在海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站在周耀文的船上,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艘船太新了,甲板上锃光瓦亮,连一丝划痕都寻不见。
他们怕自己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弄脏了这娇贵的地板。
“许叔,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货?”
周耀文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鱼胶,眉头微微一挑。
即便知道这是帮人代卖,但这数量也实在夸张了些。
单看许大林这一家子,恐怕就上百斤。
再加上其他人零零碎碎的贡献,凑在一起也有几十斤。
这哪里是捕了一网,分明是翻出了祖传的老底?
老渔民被问得有些发懵,搓了搓手,硬着头皮解释:
“周老板,这些……不全是我们自家的。”
“多半是村里同宗族的人,委托我们拿出来卖的。”
他指了指鱼胶上的标记:“上面都系着布条,还编了号呢。”
面对这位来自港岛的阔绰买家,老人言语间透着几分敬畏。
周耀文俯身细看,果然见每一块鱼胶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字迹各异。
这手段倒是精细,免得日后扯皮。
他随手抓起几块翻看,种类之多,让他暗自心惊。
白花胶、大口胶、赤嘴鳘鱼胶、蜘蛛胶……
目光扫过角落,一块色泽金黄、纹理清晰的金钱鳘鱼胶赫然入目。
这块东西,极为罕见。
前世他对这些门道不甚了解,只知鱼胶昂贵,却不知其中水深得能淹死人。
后来潜心钻研过一番,才知晓其中的等级壁垒是何等森严。
业内公认的四大名胶中,金钱鳘鱼胶稳坐头把交椅,价格更是高不可攀。
紧随其后的是房胶、蜘蛛胶与白花胶。
之前许大林交上来的黄姑鱼鱼胶,便属白花胶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