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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周耀鹰。
那人嘴里叼着烟,正唾沫横飞地跟街坊们侃大山,一身橙色西装穿得笔挺,鼻梁上架着墨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暴发户式的张扬。
“前半年在吕宋晃悠,接着去安南转了圈,马六甲海峡也去过,最后又在倭国泡了两个月。”
三哥吐出一口烟圈,一脸嫌弃地摆摆手:“没什么意思,水土不服,觉也睡不踏实,纯属瞎折腾。”
周耀文绕到他身后,冷不丁喊了一嗓子:“三哥。”
吓得三哥浑身一激灵,回头就骂:“靠,哪个不长眼的……”
看清是自家弟弟,那张凶巴巴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嘿嘿一笑。
周耀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东西,吓唬谁呢,幼稚。
“各位邻居,改天再聊,家里还有贵客,我先失陪了。”
三哥冲着周围点头哈腰,眼神示意大家散开。
天色渐暗,留下来也是招人烦,众人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屋门推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不止他们俩,大伯母和老妈正围着一个年轻女人,嘘寒问暖个不停。
茶几上的果盘切得精致,茶杯里热气腾腾,厨房里炖汤的香气顺着风飘出来,全家人都把焦点集中在那女人身上,捧得小心翼翼。
“楠楠,这是二叔家的小儿子,周耀文。”
三哥一进屋就笑脸相迎,指着周耀文介绍道,“小文,叫你三嫂。”
那女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三哥身边,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她身子娇小,估计还没到一米六,但五官精致,妆容清淡,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看着就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你好呀,小文。”
她冲周耀文甜甜一笑,声音轻柔。
“三嫂好。”
周耀文礼貌回应,目光却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三哥动作也太快了。
平时闷声不响,这一回来直接甩出王炸。
不仅带了美女回家,还直接以三嫂相称。
下一步是不是该谈婚论嫁,准备生孩子了?
暹罗的街头,杨胜楠这个名字是后来闲聊时才得知的。
二十二岁。
跟三哥整整小了一轮。
当初怎么碰上的?老掉牙的英雄救美桥段,俗套得让人想笑,但结局却是真真切切的相爱。
外人看着般配,内里却隔着天堑。
生活习惯、家世背景、受教育程度,全是云泥之别。
三哥那点墨水,跟周耀文半斤八两,初中都没念完。
反观三嫂,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刚踏出校门不久。
再论家庭。
三哥爹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祖上没出过读书人。
三嫂那边呢?父亲执教鞭,母亲穿白大褂,妥妥的书香门第。
这些还只是表象。
真正的鸿沟在于生计。
三哥赚的是刀口舔血的钱,行当要命,见不得光。
三嫂学设计,前途是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
两条平行线,若非那场意外强行交汇,这辈子都别想有交集。
就像鱼和自行车,风马牛不相及。
只能说,缘分这东西,邪门得很。
“她父母……什么态度?”
周大伯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儿媳,他是打心眼里满意。
模样俊俏,学历过硬,家境清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心里总犯嘀咕:人家凭什么瞧上你?
救命之恩固然重要,但婚姻不是过家家。
感情再深,也抵不过日后的柴米油盐。
恋爱是两个人的私事,结婚却是两个家族的博弈。
三哥垂着眼皮,声音闷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还没见过。”
“楠楠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死寂。
没人接茬。
周耀文眼珠一转,话锋转得极隐晦:“那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在试探。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三嫂知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
若不知情,这就是颗定时 。
毕竟这行当,普通女子根本承受不了。
若知情,那三嫂就不是凡人,而是为了爱情敢豁出命的奇女子。
三哥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想收手。”
他目光沉了下来,“在外面拼这几年,攒了些底气。
打算回来盘个小买卖。”
“具体干啥,还在琢磨。”
这几年的流水确实可观。
虽然挥霍也大,但兜里终究留下了百万存款。
放在当下,这笔钱足以撑起一份安稳的生计。
但他缺的是脑子,不懂经营。
若是拿这些血汗钱去填市场的坑,赔个精光,那才是真的白忙活一场。
听说三哥有了金盆洗手的念头,周耀文松了口气。
既然想洗白,那就得找个体面又合法的营生。
他略一思索,抛出一个方案:
“不如开家服装厂?”
“正好嫂子懂设计,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你们俩合伙,简直是天作之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衣冠禽兽也好,素面朝天也罢,穿在身上的是布,披在外头的是脸。
为了那层皮囊,多少人宁愿饿瘪肚子,也要把衣裳熨得没一丝褶子。
你看那些远在热带雨林里的土着,部落里打得头破血流,转头还是有人掏空家底,甚至借遍 ,就为了套上一身西方大牌。
面子这东西,比命还重。
周耀文这话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三嫂杨胜楠科班出身,哪怕手艺未必顶尖,眼光绝对毒辣。
做不出原创?抄总行吧?只要稍微改改配色和剪裁,换个牌子贴上去,照样能卖钱。
再加上手里握着三哥这笔流动资金。
更妙的是大环境变了。
内地大门敞开,正缺外资,尤其是港岛老板的投资。
那边人工便宜得像白菜,厂房租金低得离谱。
一旦把厂子搬过去,成本直接腰斩再腰斩。
“办服装厂?媳妇,你扛得住吗?”
周耀文看着对面的人,心里盘算得清楚。
别想歪了,他可不是看好什么时尚风口。
纯粹是因为杨胜楠专业对口,与其让她闲着,不如让这夫妻俩一起折腾,夫唱妇随,多好。
“我……我没碰过实业。”
杨胜楠被这一嗓子喊懵了。
刚出校门的雏鸟,连实习期都没熬满,就要直接当厂长?这也太看得起她这张白纸了吧。
“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周耀文身子往后一靠,语气笃定。
他没提让自己跟着出海打鱼的事。
大哥那是渔民底子,赚辛苦钱也认了。
可三嫂是什么人?书香门第的大 ,父母都是教书匠。
要是真嫁个天天跟海浪搏斗、一身腥味的渔夫,她那帮老学究爹妈估计得掀了屋顶。
当老板,不管赚多赚少,出去喝茶聊天有面子。
而且三哥不差钱。
大哥那种靠天吃饭的满足感,在三哥眼里可能根本不算回事。
人家见过快钱的风浪,日进斗金都习惯了,几千几万的蝇头小利,哪里入得了眼?
夜幕降临。
饭后凉风习习。
兄弟三人坐在二楼廊下,月光洒在桌角。
周耀文敲了敲烟灰缸,声音压得很低:“外面的烂摊子,以后彻底撇清?”
“船大了难掉头。”
三哥叹了口气,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知道的太多,想退也没那么容易。”
“老三,你到底干的是什么勾当?”
大哥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锐利如刀,“放火烧屋?还是入室抢劫?若是正经买卖,遮遮掩掩给谁看?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才是正经路子。”
每次问到正题,老三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家里人都心知肚明,见不得光的买卖,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三哥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在外头做经纪人。”
“星……星探?”
大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你是干那行的?”
我没接话。
三哥却是个直肠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诚恳地纠正:“不是明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是那个……特殊行业的经纪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大哥嘴角抽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老三,你这脑回路,我是真服了。”
大哥憋出一句吐槽,竖起大拇指。
那眼神,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不知是在夸我大胆,还是在嘲我荒唐。
三哥脸皮厚,自动过滤了其中的嘲讽意味,嘿嘿一笑:“谢了。”
话题一转,大哥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行了,别扯淡了。
说说你们吧,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啊。”
“又是提新车,又是买游艇的。”
“我一进村,耳边全是夸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家出皇族了。”
周耀鹰这话不假。
之前周耀文来电,透露过打捞珍珠的事。
那是发了横财,但也惹上了麻烦。
能买船,合乎情理。
可大哥居然也舍得砸重金买车?
这就有点反常了。
要知道,当初我想换辆车,他还嫌我太败家,心疼那点钱。
三哥好奇心起,追问细节。
周耀文也不藏着掖着,把那天钓鱼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话音刚落,三哥倒吸一口凉气。
“这行当这么暴利?”
他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我还开什么破工厂?”
“干脆跟你们出海算了,躺赢多好?”
谁能想到,仅仅靠垂钓,周耀文一天就能进账上万。
而且流水稳定,绝不画饼。
反观他做经纪人的日子,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忙活一个月,也就捞个几万块佣金。
活儿少得可怜。
更要命的是,这行当风险极高,行业死亡率居高不下。
哪像他们兄弟俩?
坐在船上,吹着海风,日入斗金。
清闲自在,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