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端着酒杯喝得开心,眼睛盯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林歧正跟她们摇骰子,忽然觉得酒吧气氛不对。
他抬头,看见进来的一行人,嘴角翘了翘。
来的人叫王宝,西环那边的地头蛇,港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角色。
深紫色西装熨得笔挺,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眼睛眯成缝,看人像鹰盯兔子。
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乱,大背头油亮亮的,跟他脖子上一抽一抽的青筋搭在一起,看着就怪。
这人矮壮得跟铁桶似的,肩膀宽厚,脖子跟脑袋快长一块儿了。
下巴叠了三层肥肉,走路的时候绸缎衬衫底下的肉一颤一颤的。
他后头跟着个穿红衬衫灰马甲的矮个子,脑袋上扣着礼帽。
再往后,二十多个马仔,打扮一个比一个花哨。
一群人往酒吧里一站,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歧一看就知道是谁——西环王宝。
王宝嘴里叼着根粗雪茄,扫了一圈周围缩脖子的客人,眼神最后落在林歧这包间。
看见林歧,他慢悠悠走过来。
港生和秋缇瞧见王宝和他身后那帮人,吓得抓紧林歧胳膊。
林歧拍拍她们手,“没事,他翻不起浪。”
“林老板?”
王宝自来熟地坐到林歧对面,一屁股坐下,沙发都往下沉了沉。
几个酒吧安保靠过来,被王宝的小弟挡住,两边推搡起来。
林歧抬手一挥,安保们停住脚,站在原地盯着王宝那帮人。
“西环,王宝?”
林歧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冲他笑了笑。
王宝也摆摆手,带来的小弟散开,各自找位置坐下。
“看样子,林老板知道什么情况了?”
王宝吐了口烟,整了整西装领子。
“嗯?最近有啥事?咱俩之前没见过吧?”
林歧嘴上没漏半点口风。
王宝在港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一看林歧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林老板,够小心的啊。”
“我手底下有个小子,叫阿积,挺得我心的。
可他上回去了一趟屯门,就再没回来。”
王宝嘴上说喜欢,脸上却一点着急的表情都没有,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歧脸上挂起惊讶:“哟?宝哥的人在屯门走丢了?我们安心物业在这片还算有点人脉,要不我帮宝哥找找?”
“免了。
人没回来,估计是回不来了。”
“那真是可惜了。”
林歧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王宝视线一转,落到港生和秋缇身上:“这两位美女,是林老板的女朋友?”
“对,漂亮吧。”
港生和秋缇见王宝看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林歧声音忽然放平:“还没恭喜宝哥呢。
听说宝哥的小情儿刚给你添了个小少爷?”
这话一出来,王宝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盯着林歧,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像头随时扑过来的猛兽。
港生和秋缇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
可一看林歧那副轻松模样,两人又安心了——她们知道林歧的手段,对他有信心。
“你这是要跟我玩命?”
王宝一巴掌拍在桌上,实木桌子震得差点散架。
“那得看宝哥的意思了。”
林歧放下酒杯,一左一右搂住港生和秋缇,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
“林老板,在港岛这地方,没那个实力,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王宝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威胁。
“那宝哥觉得,我有那个实力吗?”
林歧笑着反问。
“实力不是靠嘴说的,是真刀 ** 打出来的。”
王宝掐灭雪茄,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
“没错,这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宝哥明白,我也明白。”
“我还听过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港岛的江湖,从来没人能一手遮天。”
王宝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面这么威胁。
他笑了:“行,林老板。
希望你运气够好,接下来的日子,咱们慢慢玩。”
林歧点了点头:“我运气一向不错。”
王宝见嘴上功夫占不到便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
林歧叫住他。
王宝挑眉,回头看他。
“桌子被你拍坏了,还有这些兄弟的茶钱,你结一下。”
林歧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半点不客气。
王宝那种人,去酒吧还得掏钱?
他手下几个马仔听完林岐这话,眼珠子一瞪,撸袖子就要冲上去。
王宝一个眼神扫过去,几个人立马老实了。
王宝盯着林岐看了两眼,反而咧嘴笑了。
有点意思。
不管林岐是真有底气,还是单纯脑袋硬,起码在他王宝面前没怂。
王宝歪了歪头。
那个戴礼帽的矮个子马仔走到包厢前,把一叠港币拍在桌上。
林岐让服务生把钱收走,接着端起酒杯,跟港生和秋缇继续喝。回到住处,林岐一个人上了阳台,拨了个号码。
“喂,黄sir。
王宝今天找我了。”
电话那头,黄炳耀的声音懒得很:“他去找你?你没拿小李飞刀捅他?”
“小李飞刀?”
林岐差点没噎着,“你当拍武侠片呢?谁会那玩意儿?”
“我听说王宝身边那个**不见了?”
黄炳耀的消息倒是够快。
“**?我可不知道。
王宝跟我说他有个挺喜欢的小弟来了一趟屯门就没影了,问我见没见过。”
林岐语气无辜得很:“我都纳闷,人在屯门丢了关我什么事?大概是走丢了吧。”
“得了,我不管你那个**的事。
王宝到底找你干什么?”
黄炳耀见林岐滴水不漏,懒得再绕弯子。
“就问我看没看见人呗,别的啥也没说。”
林岐实话实说,“不过这个王胖子还挺讲究,打坏东西知道赔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
黄炳耀心里没底。
“意思就是,我跟王宝聊得挺愉快。
这胖子,我还挺待见。”
林岐笑着说完。
黄炳耀沉默两秒,开口:“靠。
西环那边有几家大**和酒吧的老板我认识。
王宝要是倒了,至少七个场子的物业合同能落到你手上。”
他查过林岐的底,知道这家伙不吃亏,干脆把条件摆桌上。
“哦?黄sir这是要给我介绍生意?改天请你吃饭。”
林岐心情不错,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黄胖子骂了一句:“扑街,不见兔子不撒鹰。”
王宝这次跑到屯门来,没压住林岐,反倒被林岐摸了个底掉。
连他小情人生了孩子的事都知道,话里话外还拿这事儿点了他一下。
王宝觉得自己被踩了脸。
本打算回西环就动手收拾林岐。
车刚进西环地界,他脸就黑了。
街边蹲着二十几个矮骡子,旁边站了一排军装警。
陈国忠手下那俩,华哥和阿乐,蹲在路沿上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又往前开了几百米,王宝瞧见自家几个大档口全被条子堵了,西环那帮差佬差不多全涌上街了。
“啥情况?”
王宝拨了个电话。
“老大,这帮条子跟疯了一样,咱们所有场子都在被查。”
“还有,好几个散货的马仔给摁了,几家店还得关门歇业。”
“去投诉,挨个投诉那些差佬。”
王宝听完手下的话,心里也觉着不对劲。
以前陈国忠盯得是紧,可这么大阵仗,按理说他该提前收到风声。
现在倒好,自家地盘差不多被翻了个底朝天,他连个信儿都没捞着,这事儿邪门。
“喂,今天闹哪出?”
王宝又打了个电话。
“我事先不知道,陈国忠直接绕开我,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个低沉的嗓音。
“你连自己手下都镇不住?”
王宝吐了口烟,语气淡淡的。
“我才来几天?他在西环混了几十年了,我能怎么办?他马上就退了,所有人都卖他面子,跟着他瞎搞,我拦得住?”
电话那头的人也觉着脸上挂不住,声音陡然高了,带着 ** 气。
“王宝,最近悠着点吧,等陈国忠走了,就没人烦你了。”
“你这是在教我办事?多盯着点警署的风向,今天我亏了不少钱,这次就算了,往后这种事,别让我再碰上。”
王宝撂下话就挂了,电话那头的人把听筒狠狠摔在桌上。
“把陈国忠给我叫过来!弄这么大动静,连招呼都不打,这警署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一个小警员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长官,忠哥他们出勤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人一拳砸在桌上:“出去吧。”
第二天,王宝儿子满月。
他暂时把那些糟心事扔到一边,在商场里给儿子和小老婆挑礼物。
买好东西刚踏进月子中心,就瞅见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王宝,你涉嫌一桩 ** 案,现在正式逮捕你,这是拘捕令。”
陈国忠跟手下阿琛站在王宝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拘捕令。
那个新来的马军也杵在十几个军装警员前头。
“今天我儿子满月,别他妈找不痛快。”
王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国忠,心里那点耐心快磨没了。
“今天是我兄弟的忌日,跟我回警局。”
陈国忠知道这机会千载难逢,哪肯放过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