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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顾承安体面退场

    林知夏没有再把这件事往后拖。

    第二天中午,她把手里那版执行表发出去以后,直接给顾承安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单独见你一面。`

    顾承安回得很快:`有。地点你定。`

    她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发过去一家离未夏和景维都不算近的小馆子。不是刻意避开谁,只是这种话,说在一个谁都不会临时撞见的地方,总归省事一点。

    晚上七点,她到的时候,顾承安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照例先放着热水,菜单压在一边,什么都没点。他抬头看见她,只说了一句:“我猜你今天不是来聊投资条款的。”

    “不是。”林知夏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先把别的说清楚。”

    顾承安点了下头,连“先吃点东西”都没先说,只把那杯热水往她这边推了一点:“好,你说。”

    林知夏握着杯子,没有立刻开口。她来之前其实想过很多种说法,想过要不要把话说软一点,想过要不要先铺一层“你很好”“我很感谢”,可真坐到这里,她反而很清楚,最不尊重人的就是先拿那些漂亮话绕一圈。

    她抬起头,看着顾承安:“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把答案说清楚。”

    顾承安看着她,神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这句他已经预料到了,真正重要的是她后面怎么说。

    林知夏继续往下讲:“我认真想过了。不是一时上头,也不是因为最近事情多,随便抓一个结论先放着。我想清楚了,我现在想往周叙白那边走。”

    桌上安静了两秒。

    顾承安很轻地“嗯”了一声,问:“已经决定了?”

    “决定的是,我想试着往那边走。”林知夏说,“不是回到过去,也不是一句复合就把前面的事都抹掉。我们现在是在重新认识,很多话还在重新学着讲清楚。但我知道,如果我已经往那边走了,还让你这边一直悬着,那不对。”

    顾承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肯当面说,已经很对了。”

    林知夏低头握了握杯子:“我不想拖着你,也不想一边接着你的认真,一边把答案含着不说。你之前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过,喜欢不是拿来换我立刻进入一个新关系流程的。可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装作听不懂。”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听懂了,只是答案不是我想要的那个。”

    “对。”

    顾承安听完,没有像很多人那样先说一句“没关系”。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很平地承认:“我当然会遗憾。”

    这句话出来,林知夏反而松了一下。

    她最怕的其实不是顾承安难受,而是他把难受都藏掉,体面到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反而会把这件事又推成一种需要她来补的空白。

    顾承安看着她,又接着说:“我不是今天才猜到,也不是完全没预期。你前阵子看他的眼神,和你提起他的方式,早就不是以前那种只剩旧账的样子了。我能看出来。可看出来,和现在真的听你说,还是不一样。”

    林知夏点了下头:“我知道。”

    “但遗憾归遗憾。”顾承安把手边那只杯子转了半圈,语气还是稳的,“我更希望你做的是你真正想做的选择,不是任何一种更稳、更像正确答案的选择。”

    林知夏看着他,没出声。

    顾承安笑了笑,自己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点:“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因为我稳定、因为我讲分寸、因为我看起来好像更省事,就硬逼着自己往我这边走。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我没有。”林知夏答得很快。

    “我知道。”顾承安说,“我只是把这句话先放这儿。免得你一会儿又想解释,说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我哪儿做错了。”

    林知夏听见这句,居然有点想笑:“你是不是把我后面的话都想好了?”

    “你今天来,不就是想把伤害降到最低吗?”顾承安看着她,“可有些话你不用替我铺。你不喜欢我,或者说,你最后没选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清楚了,不需要再加一层我其实很好、只是时机不对。”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不是时机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我现在很清楚,我真正想往哪边走。”林知夏看着他,“不是因为那边轻松,也不是因为那边更应该。恰恰相反,那边一点都不轻松,很多东西还得重来,很多习惯也得一点点改。可我现在想要的是那个。”

    顾承安听完,点了一下头:“这就够了。”

    服务生这时候过来点菜。顾承安没问她要不要酒,只说先上壶热茶,再点了几样清淡的家常菜。等服务生走远,他才继续问:“那投资意向呢?”

    林知夏抬眼看他:“我也想跟你说这个。”

    “你说。”

    “那封意向我认真看了,条款、支持、回避机制,我都看了,也找律师和同行过了一遍。”林知夏顿了顿,“如果单看条款,它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做得很干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承安没有否认:“景维那边确实是按正常流程出的。”

    “我知道。”林知夏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把它说成人情,也不是因为我现在要拒绝你,就顺便把项目和投资都一起推开。未夏现在不接这笔钱,不是因为发件人是你。”

    顾承安听到这里,才问:“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让未夏按那个速度长。”林知夏答得很慢,却很清楚,“它现在刚把边界立起来,方法也还在打。如果这个阶段就拿钱,我怕我后面做很多选择的时候,不是在想未夏该怎么长,而是在想它拿了这笔钱以后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拿错。”

    顾承安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原本一直压着的情绪,到了这一刻反而更平了些:“这是个像样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层。”林知夏说,“就算没有前面那件事,现在让景维进未夏,也还是会太复杂。对你,对我,对工作室,都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承安说,“所以我今天来之前,已经让投资部先把这条流程停了。”

    林知夏怔了一下:“你已经停了?”

    “嗯。”顾承安看着她,“不是因为你今天约我出来,我才临时做这个决定。是我昨晚大概就猜到,你单独见我,多半不是为了让我继续往下推这笔钱。”

    “你不问一问?”

    “问了有什么意义?”顾承安说,“如果你本来就不打算接,我继续挂着这份意向,只会让你更难说清。要是你本来真想接,你今天也不会先约这顿饭。”

    林知夏听完,胸口有种很复杂的沉感。不是愧疚,也不是被逼着承担什么,而是她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在用一种很克制的方式,把所有最容易让人难堪的部分都先处理掉。

    她低声说:“谢谢。”

    顾承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句谢倒是比以前更真。”

    “因为我知道你停这件事,不是在给我留情面,是在给边界留情面。”

    “差不多。”顾承安说,“而且未夏现在不接景维,对你是好事,对我也干净。以后如果你们真要谈融资,等未夏自己把方向跑清楚,再谈也不迟。到那时候,不管是不是景维进,都该是纯商业。”

    “那项目合作呢?”林知夏问。

    “可以继续。”顾承安答得很干脆,“只要边界清楚,为什么不能继续?感情没有结果,不代表所有联系都得戏剧化断掉。真有合适的商业合作,你还是可以找我,或者让团队直接对接。我不会因为今天这顿饭,就装作不认识你,也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收得像在避嫌。”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知夏说,“我今天来,不是想把人和事都一刀切。”

    “那就行。”顾承安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短期内,如果是完全可以绕开我的资源,你最好先绕开一点。不是我小气,是刚说清楚的时候,彼此都需要点缓冲。”

    林知夏点头:“好。”

    “但如果后面真有专业层面的事,该找我还是找我。别为了显得干净,把正常的判断都做得别扭。”

    “我知道。”

    话说到这里,最难的那一层其实已经过了。可两个人都没有急着把气氛往轻里带,更没有谁临时再说一句“以后还是朋友”来把场面包圆。桌上的菜一道道上来,热气慢慢浮起来,顾承安先动了筷子,像是很自然地把这顿饭重新拉回到一顿普通的饭上。

    吃了几口以后,顾承安才问:“你昨天跟周叙白说过今天来见我?”

    “说过。”林知夏答得很直接,“不是问他可不可以,是提前告诉他。”

    顾承安听完,笑了:“这倒像你现在会做的事。”

    “我以前这方面太差了。”林知夏说,“总以为不说就是不给人添麻烦,后来才发现,不说很多时候才是麻烦。”

    顾承安点了下头:“所以你现在至少比以前诚实。”

    “你今天也挺诚实。”

    “比如?”

    “比如你没有装成一点都不难受。”林知夏抬头看他,“你要是真那样,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坐在这儿。”

    顾承安听见这句,沉默了两秒,才很平地说:“我确实难受。但我不想拿难受换你多说一句什么,也不想让你为了让我好受,再多解释一轮。”

    “你可以问。”林知夏说,“如果你有想问的。”

    顾承安看着她,像是真的想了想,最后却只是摇头:“不了。”

    “为什么?”

    “因为最关键的你已经说了。”他说,“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边走,也知道今天为什么来。剩下那些细节,无非就是让彼此再多难受一点,不会改变结果。”

    林知夏握着筷子的手轻轻紧了下,又松开。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残忍?”

    “不会。”顾承安答得很快,“残忍从来不是把话说清。残忍是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往这边来,还让对方以为也许有可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完,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今天来,是对的。”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声。

    顾承安又说:“而且说实话,我本来就不想把喜欢你这件事拖成一条模糊的人情线。那样开始不体面,结束也不会体面。”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至少结束得还像样。”顾承安笑了笑,“当然,我说的不是我对你那点心思就今天此刻一下消失了。没那么快。只是到这里,它不该再继续向你要什么。”

    这句话让林知夏很久都没接上。她忽然明白,有些体面之所以有重量,不是因为它说得好听,而是因为说的人真的在收。

    她看着顾承安,半晌才开口:“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哪句?”

    “离开一个已经不再积累你、只会继续耗你的系统,不是认输。”

    顾承安听见,微微笑了下:“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林知夏说,“很多话当时听过去了,后面才慢慢知道它到底有多重。”

    “那就不算白说。”

    “顾承安。”她看着他,第一次把这句说得很完整,“你没有白喜欢我,也没有白认真。”

    顾承安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那点原本一直很稳的东西终于轻轻动了动。可他还是没有把这句话往情绪里推,只低声回了一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后面的那段时间,他们把话题转回了很实际的事。景维那边的意向先停,未夏如果后面真要引入外部支持,再另找时机;如果以后有合适的商业合作,不必为了今天刻意回避,也不必假装熟到什么都没发生;需要彼此帮忙的时候,先把边界讲明白,再谈别的。

    这部分反而谈得很顺。

    林知夏甚至有一瞬间恍惚,觉得眼前坐着的还是那个她熟悉的顾承安,稳、清楚、不逼人,只是这一次,他们终于把最难的一层也放到桌上摊开了。

    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顾承安先去结了账。回来时,他把桌上最后那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你今天回去以后,不用想着要不要再补我一句更合适的解释。”

    林知夏抬眼看他。

    “我今天听到的已经够清楚了。”顾承安说,“你别再为了让它更圆,回去多写一轮稿。”

    林知夏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越来越会猜我脑子里在干什么了?”

    “没办法。”顾承安看着她,“以前想得太多,现在多少练出来一点。”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夜里风不大。顾承安到了门口,先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我送你?”

    林知夏想了想,摇头:“今天我自己走一会儿。”

    “好。”顾承安没劝,也没坚持,只点了下头,“那我就到这儿。”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他:“以后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不会因为今天就装作跟你不认识。”

    顾承安笑了笑:“那我也不至于因为今天就把工作微信删了。”

    “你不会。”

    “确实不会。”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主动找你聊跟工作无关的事。”

    “应该的。”

    “不是赌气。”顾承安说,“只是人总得有点分寸。”

    “我知道。”

    顾承安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说了句很轻的话:“林知夏。”

    “嗯?”

    “往前走吧。”他说,“别因为今天这顿饭,又回头开始替所有人想得太周全。你现在难得比以前更会先想自己了。”

    林知夏听见这句,胸口很轻地动了一下。她点头:“好。”

    顾承安没再多说,只抬了抬手,转身往停车场那边走。背影很稳,也很普通,没有谁停下来回头,也没有谁临时多加一句舍不得。可就是这种不拖不拽的收尾,反而让这件事真的落到了地上。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拿出手机,给周叙白发了条消息:`我说清楚了。`

    周叙白回得很快:`好。`

    隔了两秒,又是一条:`今晚还见吗?`

    林知夏想了想,回:`今天不见了。我想自己走一会儿。`

    对面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好。到家说一声。`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回去,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夜里路灯一盏一盏亮着,风吹过来,不算冷。她心里没有很轻,也没有那种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的松快,反而有种很实际的沉静。像一段关系被认真对待过,也被认真收好了,没有被谁故意弄得更疼,更不像以前那样,总得有人把结尾写成伤口。

    与此同时,周叙白刚从外面回来。

    他外套没脱,先站在玄关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句“我说清楚了”还停在最上面,他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按灭。手插进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很小的硬盒子,他动作顿了一下,才把东西拿出来。

    是个很旧的深色戒盒。

    盒子不大,边角压得有些发白,像是已经在口袋里待了不止一天两天。周叙白低头看着它,过了很久都没打开。

    他以前把它放在身边,多少带着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急。像是只要有这么个东西在口袋里,很多迟迟没有结果的话就总还有一个更快的出口,很多还没谈完的现实,也可以先被一个看起来足够郑重的瞬间压过去。

    可现在,他只是用拇指很轻地蹭了一下盒面,就重新把它收了回去。

    那只戒指忽然不再像一个拿来证明什么、或者赶在谁改变主意之前先把人留下的答案。它更像是被安安静静放回了另一个位置,等以后那些关于生活、边界、家里、工作和日常到底怎么一起过的问题,真的被一件件谈明白了,再被拿出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