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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林知夏学会说不

    林知夏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两秒,先回了小姨一句“我先跟林屿说”,然后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林屿接得很快,背景里有点乱,像是林母和小姨都在旁边说话。他第一句就是:“姐,你先别急,我不是让你过来,我就是想先问清楚。”

    “你先把事说清楚。”林知夏把电脑往旁边推开,声音很稳,“物业要补签什么?”

    “厨房那根旧管不是要换吗?上午师傅来看过,说公共那段能走维修基金,进屋到水槽下面那一段老化得也厉害,最好一起换。物业下午给了张单子,说如果只换公共那段,后面报一部分;如果里面那段也一起换,就得产权人签个补充说明,确认自费部分和施工范围。”林屿说得不算快,显然也是刚理顺,“我本来准备明天去签,结果他们刚才又说,产权人最好也到,或者最起码这张补签单要她本人签字,我怕妈一看这些又乱。”

    林知夏问:“你们现在卡在哪里?”

    林屿那边安静了一秒,才说:“卡在她一听‘补充说明’就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坑。小姨又说这种纸最好你先看一眼。”

    电话那头果然立刻传来小姨的声音:“知夏,你别嫌我多事啊,我就是怕他们拿几张单子糊弄你妈。你最会看这些,帮着把一把总没错吧?”

    林知夏没接“最会看这些”这句话,只说:“把单子拍给我。”

    “已经发你微信了。”林屿说。

    她点开照片,一张一张往下翻。所谓补签单并不复杂,第一页是维修范围确认,第二页是自费部分说明,第三页是产权人签字和现场联系人信息。字很多,看着唬人,其实核心只有两件事,要不要把屋里那段一起换,谁来承担那部分费用。

    她看完以后,重新把电话拿起来:“这不是技术合同,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第一页确认更换范围,第二页确认自费部分,第三页产权人签字,现场联系人填你。问题不在看不看得懂,在于你们要不要换。”

    小姨立刻接上:“那你觉得该不该换?”

    “我不觉得。”林知夏说,“这是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你们决定。”

    电话那边一下静了。

    林母的声音隔了一层传过来,还是那种很熟悉的、带着点迟疑的不高兴:“我就是拿不准,才想问你一句。你既然看懂了,直接告诉我们怎么办不就行了?”

    林知夏握着手机,过了两秒才说:“妈,我可以把单子看懂,也可以把要点讲给你们听,但最后换不换、谁签、钱怎么出,不是我替你们定。”

    “你就一句话的事。”

    “不是一句话的事。”林知夏说,“你今天让我替你定水管,明天还有别的单子、别的选择、别的后果。你们一拿不准就来问我,问着问着就又变成最后都是我来。”

    小姨在那边打圆场:“也不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家里有个懂的人,问一嘴不是正常吗?”

    “问一嘴正常。”林知夏说,“默认我接手,不正常。”

    她说完这句,听筒那边又静了一次。林屿大概也知道这回是自己先乱了分寸,声音低了点:“姐,我承认我一看她们都慌,我也跟着先想到你了。可我不是想把这事扔给你,我就是怕我自己讲不清。”

    “讲不清就先学着讲清。”林知夏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学吗?复诊、买药、物业、师傅,前面你都能自己接住,到这儿就别又习惯性把我拉回去。”

    林屿低低应了声:“我知道。”

    林母却还是不太甘心:“那我问你一句都不行了?”

    “可以问。”林知夏说,“所以我现在就在回答你。我要是只想甩开,我不会把单子看完,也不会跟你们讲这三页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你问完,不代表我就得替你把决定也做了。”

    她把照片重新翻到第一页,继续往下说:“如果你们只换公共那段,报销比例高一点,但屋里那截旧管还在,后面再漏还是你们自己的事。要是一起换,钱多一些,但后面省心。这个不是谁在坑你们,是正常选择。你们自己选。”

    小姨问:“那你要是家里人,你会选哪个?”

    林知夏听到这句,反而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淡:“我本来就是家里人。但我现在不住那套房,也不是明天去物业签字的人。你们老爱问‘你要是’,就是因为总想把最后那一下也推给我。”

    电话那头一下没人接话了。

    过了会儿,林母才低声说:“那你今晚回来一趟吧。不是让你签,我就是想当面把单子再问明白。”

    林知夏本来想说让林屿拿着照片自己过来,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知道,如果这次只是电话里说过去,很多人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她是在发脾气,或者只是今天忙,不方便。她忽然不想再让这层误会继续挂着。

    “好。”她说,“我晚点过去。但我先说清楚,我是过去把事情讲清楚,不是过去接这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完电话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乔与宁抱着平板坐在对面,刚才后半段没刻意听,可还是听见了一点。她看了林知夏一眼,试探着问:“林总,家里有事?”

    “小事。”林知夏把手机放下,“但以前这种小事,最后总会长成我来收尾的大事。”

    乔与宁没接话,只把最后一版执行表递过来。林知夏低头又改了二十分钟,把明天的工作全排完,才拿起包往外走。周叙白在这时候发来消息,只有一句:`结束了没有?`

    她回:`还没有,先回家里一趟。`

    对面很快回:`好。需要我就说。`

    林知夏盯着那句“需要我就说”看了一眼,把手机收了起来。她现在已经能分清两件事了。有人问你需不需要,是把选择留给你;所有人都默认你会去,是另一回事。她今天回去,不是因为她又必须负责,只是因为她想把这条线画得更清楚一点。

    她到家的时候,小姨果然也在。餐桌上摊着那三张单子,旁边还有一张师傅手写的材料单和一支没盖帽的签字笔。林母坐在桌边,脸色不算差,只是明显绷着;林屿站在冰箱旁边,见她进来,先把椅子拉开了。

    “姐,单子在这儿。”

    林知夏点了下头,坐下以后没先拿笔,只把那三张纸重新翻了一遍。其实她在办公室里就已经看懂了,现在再看一遍,也还是那回事。她把第一页推到林母面前:“你看这一行,物业负责的是墙外主干到入户这段。这里以后漏,他们管。再往里,到厨房下面这截软管和接头,是你们自己家里要不要顺手一起换。第二页写的自费,就是这部分材料和人工。第三页是产权人签字,现场联系人填谁明天在场,方便师傅进门。”

    小姨立刻问:“那这句‘施工过程中因住户自愿扩增维修范围产生的费用及后续维护责任,由住户自行承担’,是不是就是坑?”

    “不是坑。”林知夏说,“就是把话写清楚。你们自己要求多换的那截,以后有问题,不归物业公共维修那边管。”

    “我就说嘛,这种字一看就吓人。”小姨叹了口气,又顺势把话拐了回来,“知夏,那你既然都看明白了,要不明天你替你妈去一趟?林屿去也行,可他到底没你稳,万一物业又临时说别的,他未必接得住。”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说话。那种“知夏最稳”“知夏最能办”“知夏去一下最省事”的空气,像是一下就回来了。

    林知夏看着桌上的单子,过了两秒才抬头:“我不去。”

    小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去。”林知夏声音不重,却很清楚,“单子我看了,要点我也讲了。明天谁去物业、谁跟师傅对、谁签字、要不要换,这些都不是我来。”

    林母脸色先变了变:“我也没说非要你去。”

    “可你们现在坐在这儿,就是在等我开这个口。”林知夏看着她,“你们不是不懂这三张纸,你们只是不想自己做最后那个决定。”

    小姨皱了皱眉:“你这话说得也太硬了。你妈身体这样,明天要再跑一趟物业,她本来就怕这些。你过去把话说一下,不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从来都不是十几分钟的事。”林知夏把那张补签单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央,“以前家里每次都是这么说的。医院跑一趟、单子看一眼、电话回一个、钱先垫一下,听起来都只是顺手的事。可顺着顺着,最后默认负责的人就只剩我一个。”

    林母抬头看她,语气里那点不适应又上来了:“那你现在的意思,是家里的事你都不管了?”

    “不是不管。”林知夏说,“是有边界地管。今天这单子你们看不明白,我看了,也给你们讲清楚了。你们拿不准自费和维修范围,我把两种后果都摆出来了。这叫我帮了。可你们要是下一句就变成‘那还是你去吧’‘那还是你替我们定吧’,那就不是求助,是又想把事情送回我手里。”

    “我就是怕签错了。”林母说。

    “那就先问清再签。”林知夏说,“明天到物业,你们可以问三件事。第一,公共部分和自费部分到底分到哪儿;第二,施工后保修怎么算;第三,如果今天不一起换,以后单独换是不是还是这笔钱。问完了,再决定。不是你一怕,我就替你去。”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笔,直接把那三条写在空白纸上,推到林屿那边:“你明天照着问。”

    林屿接过去,没立刻说话。

    小姨却还是觉得不够:“那你至少明天开着电话听一会儿,总行吧?真有说不明白的地方,你在那头替他拿个主意。”

    林知夏看着她:“不行。”

    这一句出来,连林屿都怔了一下。

    林知夏把笔帽扣上,语气还是很平:“我可以今晚把问题列出来,可以告诉你们这张纸没有坑在哪儿,也可以说明白签了和不签分别意味着什么。但明天谁去现场,谁问,谁决定,谁承担后果,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会远程坐在电话那头替你们做主,更不会因为你们一紧张,就把我那边的工作停下来等着救场。”“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冷了。”林母忍不住开口,“一张维修单而已,你非要分得这么清?”

    “就是因为以前不分清,才会走到今天这样。”林知夏抬眼看她,“妈,你前几天刚问过我,以后家里有你弄不明白的事,能不能问我。我说可以问,但问和交给我是两回事。今天这就是两回事。”

    林母被她堵了一下,脸色发白,半天才说:“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帮一下。”

    “我已经在帮。”林知夏说,“只是这次我不替你们做完。”

    屋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很像上次在未夏,可又不完全一样。上次更多是尴尬,是谁都不习惯她把边界说得这么直;这次则是另一种东西,好像每个人都终于意识到,她今天不是在赌气,也不是一时嘴硬,而是真的不准备再退回那个“你最能干,你来”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林屿先开了口:“明天我去。”

    小姨立刻看向他:“你去能行吗?”

    “能行。”林屿把那张记着三条问题的纸拿到自己面前,低头又看了一遍,“这房子现在是妈在住,厨房要不要一起换是我们自己决定,钱也该我先垫。姐今晚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我去问,我去办。”

    小姨还想再说一句“你姐在不是更稳”,话到嘴边,被他直接截住了:“小姨,你们老说她最稳,所以什么都先推给她。可这回本来就不该是她。”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像是他自己也没给自己留后路。说完以后,他耳朵都红了,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昨天一看群里有人提知夏,我也跟着先想到找她。可刚才她说得对,我不是不会,只是习惯了一慌就先往她那边看。再这样下去,家里以后什么都还是她来。”

    林母看着儿子,表情里那点不舒服一下更明显了:“我什么时候什么都让她来?”

    林知夏听见这句,反而没急着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母亲,过了几秒才说:“你真想听吗?”

    林母像是被这句话顶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知夏看着她,一句一句往下说:“借钱的时候,先让我知道。医院有事的时候,先给我打。家里电费、水费、复诊、药、修东西、亲戚来问话,最后都默认我来。不是因为你们每一次都开口说‘知夏你去’,而是因为你们根本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转一圈还是会落到我这儿。”

    屋里没有人插话。

    她继续说:“我以前不是没怨过。可很多时候,我自己也默认了。因为我怕我不接,这个家就更乱,怕我不兜,事情会砸得更难看。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一直这样,别人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做决定,也永远不会真的把我的生活当成一回事。”

    小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一家人别算这么清”,林知夏却先一步看向她:“你们总觉得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对,我也这么觉得。可互相帮,不是把一个人默认成值班的。更不是因为我做得快,就该一直是我。”

    林母脸上的神情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垮下来。她大概还是觉得难堪,也还是本能地想替自己找一层台阶,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现在连让你去看个单子,都不行了?”

    “看单子行。”林知夏说,“替你去签,不行。替你决定要不要换,不行。替你承担后面如果漏了、如果多花钱、如果你事后又后悔的那一部分,也不行。”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没抬起来,可每个字都很稳:“妈,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不会再为了让你安心,把我的边界一次次往后撤。你今天怕,林屿也怕,那你们就一起去问、一起决定。你们可以慢一点,可以笨一点,可以问十遍,但不能因为我以前总接得住,就觉得这次也该是我。”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挪东西,传来很轻的一声碰撞,反而衬得餐桌边更静。

    过了很久,林屿先点了下头:“行。那就这么定。明天我请半天假,九点我陪妈去物业。要是决定一起换,自费那部分我先出。后面报销、材料单、施工,我继续跑。姐这边不用跟。”

    “钱你先出什么出。”林母下意识皱眉,“你现在自己手头也没多宽裕。”

    “那也是我出,不是姐出。”林屿说,“这房子平时也是我们在用。”

    小姨在旁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终于没再劝林知夏去,只小声说了一句:“那明天要真有说不明白的……”

    “我先问。”林屿接得很快,“问完了我自己定。真有我完全看不懂的地方,我拍照问姐,但不是让她接手,是我先把能做的做完再问。”

    林知夏这才点了一下头:“这就对了。”

    林母坐在原地,半天没动。她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像是还没完全从“不舒服”里出来,又像是终于意识到,今天谁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她露出一点委屈或者犹豫,就自动把后半段都替她补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一会儿,她才很低地说了一句:“你们现在都长本事了。”

    这句听起来还是有点刺,可至少没有再往“你变冷了”“你翅膀硬了”那条路上走。林知夏听见,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安抚,只是把那三张单子重新叠好,推回她面前:“签不签,明天你自己决定。今天如果还是拿不准,今晚就再想一遍。别等到了物业门口,又下意识把笔往别人手里塞。”

    林母看着那叠纸,没说话。

    林屿把单子收进文件袋里,动作比前阵子利落很多。收好以后,他抬头看林知夏:“姐,明天我把结果发群里。不是让你盯,是告诉你最后怎么处理了。”

    “好。”

    “还有,”他顿了顿,像是有点别扭,但还是说了出来,“今天这事,是我先又习惯性来找你了。下次我会先把能搞清楚的都搞清楚。”

    林知夏看着他,语气还是平的:“我不是要听你保证,我是要看你怎么做。”

    “我知道。”

    这句话他说得比以前稳多了。

    她没有再留,起身拿包的时候,林母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走?”

    “嗯,我明天还有事。”

    “那……路上慢点。”

    林知夏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她换鞋的时候,能听见身后林屿在跟小姨确认明天的时间,又把她刚写的那三个问题念了一遍,像怕自己睡一觉就忘了。林母在一边没再插嘴,也没再说“还是让你姐来吧”。她只是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维修补签单,手指压着纸角,像是在强迫自己第一次正面看这件原本她最想往外推的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里很安静。林知夏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心里并没有那种很轻松的痛快。更准确地说,她甚至有一点空。像一个做了很多年、已经做成身体习惯的动作,终于在今晚停下来了,停下来的那一秒,你先感觉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不适应。

    可就在这种不适应里,她又很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变了。她没有再为了让家里看起来和气一点,替谁把最后那步走完;也没有再因为林母脸上那点不好看,就把自己重新放回那个“算了,还是我来吧”的旧位置上。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算漂亮,甚至有点硬,可她第一次觉得,这种硬不是冷,是把很多年都没真正放稳的东西,慢慢放回了该在的位置。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吗?`

    林知夏低头回:`刚从家里出来。`

    对面几乎立刻回了过来。

    `我在整理一份新计划,刚把第一版样本街区列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条已经有些旧了的街,卷帘门半落,招牌边角褪了色,路边停着一辆送货的小三轮。画面很普通,普通到一眼看过去,甚至不像周叙白以前会认真停下来看的地方。

    可林知夏认出来了。那是周父旧店在的那一片。

    她看着那张照片,屏幕很快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如果这次要重新开始,我想先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