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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林屿终于闯了大祸

    林知夏没立刻把门再打开,只抬眼看着门外的人:“原件呢?”

    高个男人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手还扶在门框上,笑意很淡:“原件不在我这儿,在做材料的人手里。你们不是一直说没见过吗?我先把复印件送过来,省得你们明天再说不清。”

    “谁让你送的?”林知夏问。

    “赵哥。”对方说,“他本来不想这么晚打扰,可林屿白天那边一直拖,陈巍又失联,人找不着,话也落不实。那我们只能按我们的办法把材料递到位。林小姐,你也别嫌难看,真要走到律师那边,这些东西还是一样会送。”

    林知夏低头翻那份复印件。第一页是补充协议标题,第二页是连带责任保证范围,第三页是手写的送达地址和联系人,第四页最下面是林屿的签名,旁边还按了红指印。她目光停在那一栏联系人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紧急联系人:林知夏`

    `工作单位:曜石创意`

    `送达地址:海临市南城区……`

    不仅有老房子的地址,还有她现在的公司名。

    林母站在她身后,已经听得发抖:“这上面怎么还有她公司?”

    门外那人像是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惊慌,还很平静地补了一刀:“这不是我们写的,是林屿自己填的。他说家里这边和你那边都能联系上,真有事不会没人管。我们留底也是为了方便沟通,免得后面找不到人。”

    林知夏抬起眼,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把话说清楚。你们今天上门,到底是来送材料,还是来施压?”

    “两件事都算。”对方也不躲,“材料给你们,话也提前说到前头。现在不是一张八万的借条那么简单,连带责任、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展期补充条款都在这儿。你们如果还是一句‘不知道’,那后面就别怪我们走程序。律师函、诉状、送达,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林屿在后面终于开口,嗓子都哑了:“我不是说了明天再——”

    “你闭嘴。”林知夏头也没回地打断他,视线仍盯着门外的人,“明天几点之前能给全套扫描件?”

    对方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没有先慌,也没有先谈钱,反而先要材料,停了两秒才说:“上午十点前,我给你发。前提是你别拿了东西又装没看见。”

    “你把原件页数、签字页、借条、展期页、补充协议、转账明细一起发。”林知夏说,“少一页,我就当你们自己也说不清。”

    那人笑了一下:“行,看来你确实比林屿懂。那我也再说明白一点,明天下午三点前,如果还没有明确处理方案,我们就不只联系家里了。你弟把你和单位都写进来了,这不是摆设。”

    林母脸色一下白透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对方说,“我们是来要债,不是来做慈善。谁写在纸上,我们就找谁沟通。你们今晚最好把这东西看明白。”

    林知夏没再跟他多说,抬手把门关上。门锁扣上的那一瞬,客厅里一下静得发闷。

    林母先忍不住,声音都在发颤:“他刚刚说你公司也在上面?林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屿站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干净:“我……我当时真没注意那一页。”

    “你没注意?”林知夏把复印件摔到茶几上,纸张一下散开,“这是四页,不是四十页。你签字、按手印、填联系人、填送达地址,你跟我说你没注意?”

    林屿被她这一句压得肩膀都缩了,半天才说:“那天陈巍一直催,说前面的担保不够完整,对方让把送达地址和补充条款补一下。我看他也在签,我就跟着签了。”

    “他签的是借款人。”林知夏看着他,“你签的是连带责任保证人。差别你现在懂了吗?”

    林屿不说话。

    林母急得几乎要上手去抓那几张纸:“到底什么叫连带责任?是不是他一不还,我们家就得替他全还?”

    “对。”林知夏说。

    林母一下愣住:“全还?”

    “本金、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协议上写了,都算在保证范围里。”林知夏把第二页翻出来,指着上面那几行字给她看,“你看不懂细词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一件事,陈巍现在躲起来了,对方接下来就会先盯着林屿。”

    林母声音发了尖:“那房子呢?他们会不会动家里房子?”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林知夏说,“但如果真起诉、保全、查财产,麻烦不会小。最恶心的不是他们现在真能把什么拿走,是他们可以不停地来、寄函件、走送达、让邻居和亲戚都知道。还有——”

    她顿了一下,看向那张写着自己公司名的页。

    “还有我。”

    林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更难看:“你工作单位他们也能找?”

    “如果他们真要恶心人,可以。”林知夏说,“我没签字,不承担他的法律责任,但只要这页在他们手里,他们就能用‘沟通联系人’的名义往我公司打电话、发函、寄材料。够不够形成责任是另一回事,够不够把事情弄脏,是另外一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母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头看向林屿:“你把你姐的公司也填上了?”

    林屿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快听不见:“陈巍说只是留个能找到人的方式,不会真去找。”

    林知夏听见这句,差点被气笑了:“他说不会,你就信?”

    “我那时候已经被催得很乱了。”林屿抬起头,眼里第一次真有了慌,“姐,我真没想把你写进去。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他们觉得我不是没底。”

    “所以你拿我去做你的底。”林知夏说。

    这句话一出来,林屿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

    林母这会儿也顾不上替他圆了,扑过去就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疯了?你自己签字还不够,你还把你姐公司填进去?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妈。”林屿被拍得往后一躲,声音也急起来,“我当时真没想到会成这样。”

    “你每次都没想到!”林母声音一下抬高,“上次信用卡是这样,上上次房租也是这样,现在连这种东西都敢签,你是不是非得把全家都拖下去你才知道怕?”

    林屿被骂得抬不起头,半天才低声说:“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得太晚了。”林知夏把那几页纸重新理好,声音平得发冷,“我问你,除了这份补充协议,你还签过没有看清的东西没有?”

    “应该没有……”

    “林屿。”

    他被她这一声叫得一颤,赶紧改口:“我不确定。”

    客厅里又静了一下。

    林知夏盯着他,语速不快,却一句比一句重:“你现在开始,一件一件给我想。签字那天在哪儿,谁在场,桌上放了几份东西,除了借条、担保、补充协议,你有没有签过展期、结算、收据、确认单,哪怕只是一张写着‘已知晓’的纸,都给我想。”

    林屿捏着手机,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汗:“在陈巍朋友的办公室里,不大,一张玻璃桌,陈巍、我、还有赵那边一个人。最开始只有借条和担保,后面过了两天,陈巍又把我叫过去,说第一笔要展期,让我在原来签过的基础上补几页。那天他拿给我的东西装订好了,我就翻到签字的地方签了。”

    “几页?”

    “大概……四五页。”

    “你确定就这几页?”

    “我……”林屿声音开始抖,“姐,我真记不清了。”

    林母听到这里,脸都白了:“你连自己签了几页都记不清?林屿,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

    “我不是想瞒,我是以为能补回来。”林屿终于有点撑不住了,声音一下发急,“第一笔八万的时候我真觉得只是短周转,后面六万、四万跟进来,我已经想抽身了,可陈巍一直跟我说只差最后一下。我怕前面的钱彻底烂掉,才越签越多。姐,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拉进来。”

    “可你已经拉进来了。”林知夏说。

    这句话没有吼,也没有更高的音量,反而让整个客厅更安静。林屿站在那儿,像是终于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是“姐姐又会骂他一顿”,而是真的已经越过了以前每一次她还能用钱和时间补住的边界。

    林母扶着沙发坐下,手一直在抖:“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先找人借钱,把能还的先还一部分?你舅舅那边——”

    “别。”林知夏立刻打断她,“现在谁都别乱借。”

    “可不借还能怎么办?”林母看着她,语气又慌又急,“人都把协议送到门口了,明天还说要发全套材料,再拖下去,不是真要闹大吗?”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链条先看清。”林知夏说,“不是一听见‘连带责任’四个字就先往外借钱。你今天借十万,明天冒出来二十万,后天再来一份别的补充协议,你打算借到什么时候?”

    林母被她问得一噎,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林知夏拿起手机,直接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得很快:“喂,林小姐?”

    “梁律师,是我。”林知夏说,“现在方便吗?我这边刚拿到一份连带责任保证补充协议复印件,情况比我之前说的复杂。”

    林母和林屿都抬头看她。

    梁律师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即答得很快:“方便,你先说重点。”

    “借款人是陈巍,保证人是林屿。之前我只看到借条和基础担保,今晚有人送来补充协议复印件,上面写了连带责任保证、送达地址、实现债权费用,还填了我姓名和工作单位做紧急联系人。”林知夏语速很稳,“林屿说自己可能还签过展期页,但记不清全套有多少。对方说明早十点前给全套扫描件,明天下午三点前要处理方案。”

    梁律师听完,先问:“你签过吗?”

    “没有。”

    “你名下有没有给这笔钱做过书面担保或者承诺?”

    “没有,只有我今天给赵那边转过十万,换来一句‘暂不再上门、不再联系林母’的文字确认。”

    “那条确认还在吧?”

    “在。”“好,先记住三件事。”梁律师声音很快,“第一,今天晚上谁都不要再签任何新东西,不要见面谈,不要口头承认‘全部都认’。第二,把现有所有材料拍清楚发我,包括这份补充协议、之前的借条、聊天记录、你转的那十万和对方确认。第三,从现在开始,不要随便转移财物,不要删聊天,不要让家里任何人接着跟对方放话。越乱,后面越不好收。”

    林母在旁边一听“转移财物”,脸色又白了一层,小声问:“律师是不是说房子真有事?”

    林知夏抬手示意她先别说,继续对电话那头道:“他们如果拿我公司名去联系我单位,会怎么样?”

    “只要你没签字,不会因为他写了你单位就让你直接承担那笔债。”梁律师说,“但对方可以利用这一栏给你施压,尤其你现在如果工作上正敏感,会很烦。你明天拿到全套以后重点看三样:保证范围、送达条款、有没有额外写‘联系第三方追索’这种字眼。还有,如果林屿把家里地址、户口资料、你单位和电话都留给了对方,对方后面走法律程序会更容易把动静做大。”

    “明白。”

    “还有一点。”梁律师补了一句,“连带责任不是一句嘴上说说,林屿现在最麻烦的,是他把自己从‘帮朋友签个字’直接签成了第一顺位能被追的人。你今晚让他把签字时间线、见面地点、在场人、每次签东西的顺序全写出来。明天我先看材料,再判断哪些条款能打,哪些先稳。”

    “好,我马上发你。”

    电话挂断以后,客厅里没人先说话。

    最后还是林母先问:“他说不会直接算到你头上,是吧?”

    “法律上不会因为写了我的名字就自动算到我头上。”林知夏说,“可这不代表他写上去没后果。对方只要真想闹,照样能把电话打到我单位,把函件寄到公司,把事情往外扩。”

    林母一下转头看向林屿,眼里那点火终于压不住了:“你到底还背着我们干了多少?户口本、身份证、她公司,你是不是看见能写的都给了?”

    林屿张了张嘴,脸色变得更难看:“身份证给过复印件,地址是我填的。公司是我自己写的。户口本……”

    “户口本怎么了?”林知夏问。

    林屿不敢看她:“有一次陈巍说要补地址证明,我拍过家里的户口本首页和我那页发给他。”

    林母一下站了起来:“你还拍过户口本?”

    “我以为就是证明住址!”林屿也急了,“陈巍说对方不放心,得留个底。我哪知道他们会把这些都往协议里放?”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给。”林知夏看着他,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林屿,你这不是单纯借钱,你是在把你能碰到的所有底都往外递。”

    林屿这次是真的慌了,声音都变了:“姐,那现在怎么办?这是不是已经没法收了?”

    终于问到这句了。

    林知夏看着他,半天都没接。不是故意晾着他,是她今天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摊东西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补个窟窿、压一压、人别再上门”就能过去的麻烦。林屿不是把一笔钱借坏了,他是把整个家最容易被拿捏的入口都亲手递了出去。

    她吸了口气,先把声音压稳:“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单独联系赵,也不许再去找陈巍求情。第二,你把每一次见面、每一页你记得签过字的时间点都写出来,不记得就写不记得,不许编。第三,妈,明天开始陌生电话你先别接,真接了也只说一句‘请联系律师’,别多讲。”

    林母有点发怔:“律师?真要走到这一步?”

    “现在不是我们愿不愿意,是他们已经把路摆到这儿了。”林知夏说,“你要是还想靠一句‘大家再商量商量’把人劝回去,那就等着他们下次直接把函件贴门上。”

    林母终于不说了,只是坐回去,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她向来不是会哭给别人看的人,这会儿也只是把脸别开,低声说了一句:“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林屿站在原地,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姐,我是不是把你也彻底拖下来了?”

    林知夏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纸,过了几秒才说:“你早就拖下来了。只是你到今天才看见。”

    这句话像终于把林屿最后那点侥幸也踩碎了。他整个人慢慢坐到沙发边,手捂着脸,半天没再抬头。林母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骂,又实在骂不动,只能坐着发愣。

    林知夏没再理他们,低头把材料一页页拍清楚,发给梁律师。发到一半,梁律师回了条消息:`第四页右下角也拍近一点,像是有手写附注。`

    她把纸重新翻过去,凑近一看,才发现右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

    `保证人确认债权人可向其提供之联系单位、家庭地址发送催告及相关法律文书。`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白天刚从公司被摘出来,晚上家里这摊东西又顺着这行字摸到了她工作上。她一直以为工作和家里再乱,也是两条线。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是。只要林屿一句“我姐不会不管”,那两条线随时都能被拽成一团。

    林母看她脸色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新东西。”林知夏把那页放下,声音很平,“只是他们比我想得更会留后手。”

    “那你明天还去公司吗?”林母问。

    这个问题一出来,客厅又静了一下。

    林知夏看着她,突然很累。她今天一整天都在不同的地方回答同一类问题,公司问她还配不配合,家里问她还去不去公司,所有人都默认她得同时在两个地方站稳,像她本来就该有两副身子。她没有立刻答,只把最后一张图片发了出去,才说:“去。律师也去。你们这边我也要管。哪边我都不能说不去。”

    林母张了张嘴,似乎终于听出这句话里那点再压也压不住的疲惫,半晌才低声说:“知夏……”

    林知夏抬手打断她:“今晚先别说了。”

    她说完就把电脑拿过来,直接在餐桌边坐下,开始按林屿说的内容重新列时间线。第一次借款、第一次担保、补签展期、补充协议、户口本照片、十万止损、今晚送来的复印件。时间一条条排下去,越排越像一张正在往下塌的网。

    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很久,才低声说:“姐,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见律师。”

    “你当然得去。”林知夏头也没抬,“这次没人替你在外面先讲一遍了。你自己坐下,把每一句说清楚。”

    林屿喉咙动了动,点头:“好。”

    她没再看他,只在时间线最后一行敲下:

    `23:18,对方上门送达《连带责任保证补充协议(复印件)》。`

    敲完以后,她手指停在键盘上,忽然很轻地闭了下眼。不是因为她想哭,也不是因为她终于撑不住了,而是她第一次很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她也许真的该离开这个家了。不是赌气,不是闹翻,是离开这个一出事就默认她来接、默认她会留下、默认她不会走的地方。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很快就被门外电梯停靠的声音和桌上手机的震动打断了。

    是梁律师发来的消息:`明早九点半来所里。材料我先过。今晚别再回任何对方的话。`

    林知夏回了一个:`好。`

    客厅里那盏小灯还亮着,照着门边那只没拆的纸箱,也照着桌上摊开的协议复印件。林母回了房,门却没有关严;林屿坐在对面,不敢玩手机,也不敢再说“我去处理”。整个家终于安静下来,可那种安静并不让人松,反而像有东西压在天花板上,随时还会再落一层。

    同一时间,栖川二十七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融资例会被临时改成了问责会,韩既明把最新一版材料推到周叙白面前,手指点在红线划出来的那一条上,声音冷得没有一点余地:“舆情、发布会事故、异常日志、合作方切割风险,我现在不想再听过程。我只要最快的止损方案。要么切曜石,要么你亲自给董事会解释,为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在拖。”